【420】(谋臣篇:王猛之十四)
苻坚非常喜欢慕容垂,他比慕容垂大13岁,比慕容垂当成亲兄弟看待;他也非常喜欢慕容垂的儿子慕容令和慕容楷,把他们当成自己的亲生儿子看待。他对慕容垂说:“要与卿共定天下,告成岱宗,然后还卿本邦,世封幽州。”岱宗就是泰山,杜甫有诗云:“岱宗夫如何?齐鲁青未了。”苻坚说,他要和慕容垂一起平定天下,然后在泰山举行封禅仪式,把前燕的江山分封为慕容垂,期限是万万年。不但如此,苻坚还把万两黄金赏赐给了慕容令和慕容楷。
天子无戏言。苻坚如果以后夺取天下,真的就会这样做。
慕容垂父子没有尺寸之功,却受到如此隆重礼遇,为什么?就因为慕容垂名气很大,慕容儿子长得帅气。《资治通鉴》记载:“关中士民素闻垂父子名,皆向慕之。”
女人长得好是财富,男人长得好也是财富。像慕容儿子这样的,因为长得好,就轻易得到万两黄金,相当于一个普通人奋斗十辈子的财富。容貌是先天的,如果先天没有一副好容貌,就要通过后天的努力来弥补。鸟美在羽毛,人美在知识。爱因斯坦满头乱发,容貌像狮子,可没有人敢说他长得不美。
苻坚对慕容垂父子如此信任,王猛看在眼中,急在心中。因为他知道慕容垂这样的人,终非池中之物。慕容垂就是两晋时期的刘备,此刻他走投无路投奔苻坚,总有一天他会离开的。不过他是偶像版的刘备,刘备长得像个大猩猩,两耳垂肩,双手过膝,而慕容垂却长得像个超级名模。
王猛的判断绝对正确,后来慕容垂在前燕被苻坚灭亡后,他开始了艰苦的复国运动,后来建立了后燕,自称皇帝。他和三国时代离开曹操而建立蜀国的刘备一模一样。
王猛真是目光如炬。
苻坚如此信任慕容垂,难以听进王猛的建议。王猛曾经对苻坚说:“慕容父子皆为蛟龙猛兽,非可驯之物,不如除之。”但是苻坚不听。
苻坚不听,王猛就自己想办法,他设定了一条让后世拍案叫绝的计策,这就是金刀计。后人称此计为天下第一毒计。
【421】(谋臣篇:王猛之十五)
毋庸置疑,王猛绝对是一个好人,廉洁奉公,任劳任怨,光明磊落,一切以国家利益为重。然而,这样的好人,如果用毒计害人,那计策实在是天衣无缝,实在是阴毒无比。
桓温北伐失败后,前燕当初答应的把虎牢关以西土地割让给前秦的诺言,并没有兑现。前秦以此为借口,向前燕兴兵讨伐。
前燕出兵三万,王猛任统帅。王猛担心自己带着军队在外作战,慕容垂父子趁机在长安作乱,便请慕容垂的长子慕容令为向导。这个请求合情合理,苻坚和慕容垂都没法拒绝。实际上,王猛此举有两个用意,一是把慕容令作为人质,二是准备行使自己的反间之计。
出征前,王猛去拜会慕容垂,两人一起喝酒,王猛装出一副难分难舍的神情说:“今当远别,何以赠我?使我睹物思人。”生长在辽东游牧部落只知道攻伐杀戮的慕容垂,哪里有在华山上精研了二十年兵法的王猛心思缜密。当时,慕容垂解下腰间祖传金刀,赠送给王猛。他根本就没有想到,王猛已经给他下套了。
王猛带着慕容令来到前燕的土地上,大破前燕十万人,攻占了洛阳。王猛打仗确实有一套,三万对十万,攻城略地,威风八面。
王猛走进洛阳后,一个名叫金熙的人就开始隆重登场了。金熙此前是慕容垂的亲信,被王猛用重金买通,此次行军也被王猛秘密带在身边。王猛从离开长安的时候,已经在编织自己的金刀计。他一边编织金刀计,一边还能打胜仗,王猛确实是天下奇才。
金熙拿着慕容垂赠送给王猛的祖传宝刀,装着自己从长安来,他悄悄来到慕容令的军营中,对慕容令说:“主公让我通知你,赶快离开王猛,奔赴前燕。你们父子离开前燕后,前燕皇帝很后悔,召唤你们回去。”慕容令想看父亲的书信,金熙说:“事情紧急,主公已经在奔往前燕的路上。他来不及写信,让我带着金刀,见刀如见人。”
慕容垂不知道事情真假,他努力地犹豫了一整天,终于在第二天,装着要出去打猎,带着自己的老部下离开了洛阳,投奔前燕。
王猛知道慕容令逃走了,也不追赶,而是向京城报告说慕容令叛逃了。王猛故意把这个消息传播得满城风雨,传到了慕容垂的耳朵。慕容垂听说后,惊惶万状,也赶紧逃走了。
慕容垂逃走后,苻坚命令追赶,终于在长安郊外的蓝田县追上了慕容垂,押解回京。苻坚实在太喜欢慕容垂了,没有追究他的责任,而是说:“卿何为过惧而狼狈如是乎?”待之如旧。
慕容垂到死都不知道,这是王猛的毒计。
慕容令逃到前燕后,左等右等,不见慕容垂的面,他也想不到这一切都是王猛的毒计。
前燕皇帝看到儿子慕容令独自归来,而父亲慕容垂在前秦继续身居高位,就怀疑慕容令是父亲派到的卧底,将他逮捕流放,最后被部下杀死。
世间第一阴毒的金刀计,尽管没有取慕容垂性命,但是断绝了慕容垂身后希望。慕容令是慕容垂的长子,也是他最优秀的儿子。后来慕容垂建立的后燕,正因为没有好的继承人,经历二世而亡。
【422】(谋臣篇:王猛之十六)
公元370年六月,在占据洛阳两个月后,王猛吹响了歼灭前燕的号角。此时,他率领前秦各路军马六万人,战将邓羌、郭庆、徐成等十员,向东进击。苻坚在送别王猛的时候,再三叮嘱说:“今授卿精兵,委以重任。我当躬自率众以继卿后,于邺相见。”当年,前秦的兵力应该不多,可能仅有十万左右,要不然,苻坚也不会只给王猛六万人。
东晋的兵力也不多,在以后的淝水之战中,谢安仅能拼凑起八万人,想来东晋所有的军队,也可能只有十万人。
他们两个国家的兵力相加,还没有前燕的兵力多。
前燕看到王猛领兵进犯,一次性就派出了三十万人阻击。
前燕三十万人来到潞川,和前秦十万人对峙。潞川在今天的山西东南部,此处有一条浊漳河。
前燕认为前秦奔袭千里,肯定不能持久,他们据险坚守,等着前秦退兵。王猛骑在马上,用马鞭指着浊漳河对岸黑压压一眼望不到边的前燕军队说:“如此用兵,虽亿兆之众不足畏,况数十万乎!吾今兹破之必矣。”像这样用兵,人数再多,顶个屁用,我此时此刻就击灭他们。
王猛先派遣游击将军郭庆,率精锐五千,趁着夜色抄小路,迂回到了前燕三十万军队的后方,烧其辎重,断其粮草,将三十万人处于两面夹击的情势中。几百年前的长平之战中,白起也是运用这一招,派遣两万五千名轻骑,断绝了赵括四十万大军的后路。
潞川的冲天大火,冲破了浓浓夜色,让站在邺城城墙上的慕容皇帝都看到了,他立令前线的前燕军队,尽快进军,驱赶王猛。
公元370年阴历十月二十三,王猛自阵前誓师,他激励将士说:“我受国厚恩,任兼内外,今与诸君深入贼地,当尽力至死,有进无退,共立大功,以报国家。”全军将士齐声呐喊,声震四野,破釜弃粮,跃跃欲试,准备决一死战。
两晋历史上著名的潞川之战,一触即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