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3】（谋臣篇：王猛之七）

上任一个月，杀死一群贪官，足以让全国人民震惊了。然而，更震惊的还在后面，王猛把皇帝的小舅子给杀了。

始平县被杀贪官那么多，再也无人敢胡作非为了。那些平日里耀武扬威的官二代富二代，此后都夹着尾巴做人。他们担心什么时候尾巴露出来，就会被王猛斩断。王猛这个汉族黑脸汉子，连皇帝的账都不买，软硬不吃，油盐不进，不贪钱财，不好女色，硬得像块石头，这种人最难对付。

王猛免于处罚后，苻坚看到这个黑脸汉子极有能耐，又极有胆略，让他升职，把他放在更重要的工作岗位上。这一年，王猛36岁。

王猛36岁这一年，连升五级，从尚书左丞、咸阳内史、京兆尹、吏部尚书、太子詹事一路升上去。苻坚对王猛极为信任，《晋书》记载：“亲宠愈密，朝政莫不由之。”苻坚对朝廷中的事情，一切听从王猛的。

王猛在做京兆尹的时候，做了一件更让全国人民震惊的事情。

京兆就是首都，是全国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达官贵人聚集的地方，很不好管理。王猛任京兆尹，就是首都的最高行政长官。

苻坚有个小舅子，此人就是现实版的高衙内，仗着他姐夫是当今皇帝苻坚，欺男霸女，无恶不作，不知道有多少个林娘子都被他强奸糟蹋了。这小子每次作恶前，还要扬言说他爸是国丈。国丈，就是皇帝的岳父。说他爸是国丈，比说他爸是李刚，带劲多了。人们听到高衙内这样说，没有人不躲避的。

王猛多次想收拾这个高衙内，但一直没有合适的机会。高衙内在长安城里耀武扬威，他不知道黑暗中王猛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他的人头快要落地了。

有一次，苻坚要去巡视边关，远离京城。王猛估摸着苻坚到了边关，立即派人抓捕高衙内。高衙内气焰嚣张地高喊：“你敢抓我？告诉你，你摊上事儿了，你摊上大事了！”那群喽啰们看到高衙内被抓，急忙报知他的姐姐太后。太后知道她如果去找王猛，只会自找没趣，就派出快马飞报在外的丈夫苻坚。

快马奔驰在通往边关的路上，王猛在京城公开审判高衙内，高衙内依然在高叫王猛摊上大事了。王猛在不动声色地宣判了高衙内的罪状后，斩首示众。此时，苻坚要求赦免小舅子的诏书，还没有到达长安。

十天后，苻坚从边关回来，岳父岳母大舅子小舅子老婆哭成一团，要求苻坚严惩王猛。苻坚不敢得罪这么多亲戚，只好安慰他们说：“王猛是个住在华山的野蛮人，我们皇亲国戚，岂能和他一般见识。”

【414】（谋臣篇：王猛之八）

截止现在，王猛把长安城郊的达官贵人得罪了，又把京城里的高官显贵得罪了，还把皇亲国戚得罪了。他们勾结在一起，决心向王猛发起疯狂反扑。

这时候，王猛已经位居前秦一等侯，要扳倒他，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而且这个一等侯深受皇帝苻坚信任。

他们找来找去，找到了樊世。樊世是前秦最显贵的王侯，而且是开国元勋，为前秦创建立下汗马功劳。不过，现在樊世年事已高，不上朝了，每天躲在府邸里看杂耍听戏剧，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黄色书。他已经淡出江湖好多年。

他们看中樊世，不是看中樊世曾经拥有的权力，而是看中樊世在前秦的影响力。樊世是先皇苻健的朋友，是苻坚的长辈，是大秦的三朝元老。在前秦帝国，没有人不给樊世面子。

他们跪在樊世的府邸前，跪倒了一片；他们声泪俱下地控诉那个名叫王猛的汉人，请求樊世出面收拾王猛；他们说曾经纵横天下的氐族，现在被这个名叫王猛的汉人压迫；他们呼唤着樊世能够站出来，为伟大光荣正确的氐族伸张正义。

樊世坐在躺椅上，眼睛连睁开都没有，他说：“哥是打酱油的。不是迷恋哥，哥只是个传说。”

樊世不愿再出山，他知道王猛上面有苻坚罩着，他惹不起，也没有必要惹。苻健是他的铁哥们，他跟着苻健打江山的时候，苻坚还是个小屁孩。苻健称帝，他统领军队；苻健死后，儿子苻生即位，他仍然权力极大。苻坚杀苻生，他告老还乡。居庙堂之高，则忧其民；处江湖之远，则谁也不忧。他们爱咋咋去，他犯不着趟这股浑水。

直到有一天，他的儿子犯事，也被王猛关入监狱。他的儿子在前秦担任高官，高官犯罪只会是经济犯罪，不会是刑事犯罪。因为他们知道钱是世界上最重要的东西，有钱能使鬼推磨，在位的时候蚕食鲸吞，中饱私囊，退休的时候就移民到他们天天骂的资本主义国家当阔佬，过上传说中的幸福生活。

儿子被收监，樊世就不能不出面了，他就不能再只打酱油了。

樊世出面，不是要解救儿子，他也知道前秦法律严酷，对于贪污犯绝不姑息养奸，他的儿子栽在王猛手中，只能怪他的命不好。他出面，是要羞辱王猛，让王猛颜面扫地。

此后，樊世像个无所事事的小流氓一样，天天在长安街头转悠，等着王猛经过。樊世要把自己变成一堆狗屎，当一个人成为狗屎的时候，就谁都害怕。因为没有谁愿意和狗屎零距离。

有一天，樊世远远地看到王猛来了，他拄着拐杖两步并作三步跑过去，拦住王猛大骂：“吾辈与先帝共兴事业，而不预时权；君无汗马之劳，何敢专管大任？是为我耕稼而君食之乎？”这一长段话的意思是：我当年和先帝打江山，不参与朝政；你没有任何功劳，凭什么权倾朝野？这岂不是我们耕种而你吃白食吗？

王猛知道这个倚老卖老的樊世是头老王八，也知道他骂自己的原因是挟私报复，所以，王猛就毫不客气地说：“方当使君为宰夫，安直耕稼而已！”我不但要你给我种粮食，我还要你给我把饭做好。

樊世气得直翻白眼，胡子抖成了一团乱麻，他咬牙切齿地说：“要当悬汝头于长安城门，不尔者，终不处于世也。”意思是：我要把你的头砍下来挂在长安城门，如果不这样，我就不活了。

樊世这老汉真的发了狠心。

王猛也发了狠心，他怒气冲冲地说：“咱俩就看看谁人头落地。”

樊世要砍下王猛的人头，只是一个想入非非的愿景。此时的樊世要权没权，要兵没兵，他有的只是一张厚脸皮。

此后，樊世天天在长安街头等待王猛。他只要一看到王猛，就像一条狗一样急急忙忙跑过去，在王猛眼前拉一堆狗屎。他也只有拉屎的能耐。

每天看着有人在你面前拉一堆狗屎，确实会让你很恶心，也会影响你一天的心情。王猛实在受不了樊世这条爱拉屎的老狗，就把樊世的所作所为告诉了苻坚。

苻坚说：“必杀此老氐，然后百僚可整。”一定要先杀这个老不死的，然后才能整顿百官。

樊世没有想到，他天天锲而不舍地在王猛面前拉屎，臭味随风飘进了皇宫，被苻坚闻到了。他要倒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