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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3】(谋臣篇:谢安之一)

中国文学史上有一套非常有名的书籍叫做《世说新语》,这套书籍记载了魏晋人物1200多则小故事,这些小故事非常精彩,只用寥寥几十个字,就把人物刻画得栩栩如生,惟妙惟肖。《世说新语》中对谢安的记载最多,多达三四十篇。魏晋人物,指的是三国两晋时期的人物,这一时期,各类英才风云际会,文臣武将争奇斗艳,因为他们,而让这个时代的历史变得精彩纷呈。

中国先后有过三个英雄扎堆、豪杰井喷的年代,分别是战国时期、魏晋时期、隋末唐初。而盛唐之后,中国历史总感觉缺少一股阳刚之气,缺少一股雄霸之气,那一页页泛黄的历史中,后世的我们只能读到阴鸷和凄冷,读出惊悸与哀伤,哪里比得上这三个年代荡气回肠,激情飞扬,每一页典籍中都燃烧着英雄血。

谢安在《世说新语》出场的时候,只有七八岁。然而,七八岁的谢安已经显示了非常不一般的见识和美好的品德。

谢安家是东晋的名门望族,在江南富甲一方。王谢世家,那是两晋南北朝响当当的金字招牌,类似于今天美国的洛克菲勒家族和摩根家族一样,具有极为广泛的影响力。有一个名叫刘禹锡的诗人写过一首名叫《乌衣巷》的诗歌,里面有这样两句: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在杜牧生活的唐代,王谢世家已经彻底没落了,变成了普通百姓。宋代词人贺铸也写了这样一首词:“访乌衣,成白社,不容车,旧时王谢,堂前双燕过谁家?”当年门庭若市的王谢世家所居住的乌衣巷,现在巷口狭窄,连车子都过不去。刘禹锡和贺铸所写的那个乌衣巷现在还在,就在南京秦淮河边,距离夫子庙不远。

王谢世家指的是两个家族,一个是谢氏家族,一个是王氏家族。这两个家族都绵延两百年,显赫一时。谢氏家族的代表人物,就是谢安、谢玄等人;王氏家族的代表人物是王导、王羲之等人。

谢安有一个哥哥名叫谢奕,做过刺史和大将军一类的大官。《世说新语》中,谢安是这样出场的:谢奕做官的时候,有一个老翁犯法,谢奕就处罚他喝白酒,老翁喝得酩酊大醉,谢奕还让他喝。谢安当年只有七八岁,看到此情此景,对哥哥谢奕说:“阿兄,老翁可怜,你何必这样对他?”谢奕心有所动,就放走了这个犯罪的老翁。

有一个成语叫魏晋风度,是说魏晋时期的人物不拘礼法,率性而为。唯大英雄能本色,是真名士自风流。你看谢奕处罚犯罪的老翁,不打不骂,不去劳改,不办学习班,而是让他喝烈酒。这种处罚罪犯的方法,在任何一个朝代都不会有的。

当年,幼小的谢安已经在江湖上有了名气,因为他是王谢世家的成员,更因为他有一颗超越了年龄的宽阔胸怀和博爱心灵。

谢安在江南像棵树苗一样茁壮成长的时候,远在遥远的东北也有一个英雄在渐渐长大,这就是慕容垂。按照金庸书籍中的说法,慕容垂是那个一心想当皇帝,会什么“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武功的慕容复的祖先。慕容复是虚构的,但是慕容垂是真实的,而且他的能力超过慕容复。

《太平御览》中记载,谢安和慕容复尽管相隔几千里,不容易见面,但是慕容复对谢安神交已久,他派人千里迢迢地把一对流苏交给谢安。这对流苏可不是普通的流苏,它是用极为罕见的白狼的尾毛制成的。所以,这对礼物就显得极为珍贵。这一年,谢安只有13岁。

魏晋年代是一个毫不逊色于战国的英雄辈出的年代,我们随手一拨拉,就跳出了两个大英雄。

忘记了,写王谢世家的时候,没有解释,担心小朋友看不懂。燕子归来寻旧垒。每年春天,燕子从南方回来,都找去年的巢穴安居。

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燕子巢穴没有变,但是当年是贵族之家,现在是寻常之家。

【384】(谋臣篇:谢安之二)

《世说新语》中关于谢安的故事有三四十则,而流传最广的,是一则关于吟诗的故事。

有一年冬天的黄昏,谢安召集全家族的孩子在一起谈论诗歌,突然大雪纷飞。谢安诗兴大发,随口吟道:“白雪纷纷何所似?”纷纷扬扬的大雪像什么?哥哥谢奕的儿子谢朗说:“撒盐空中差可拟。”就像空中撒了一把盐。而谢奕的女儿谢道韫说:“未若柳絮因风起。”不如说就像柳絮随风飘散。谢安大笑,连声称妙妙妙。

谢氏家族是一个拥有无尽荣华富贵的大家族,这个家族和当今那些暴发户家族不一样,当今的暴发户有了钱就炫富泡妞,纸醉金迷,开宝马用七十码撞人,撞人后还说他爸是李刚。这些富二代富三代再有钱也是暴发户,而不能成为贵族。要成为贵族,不仅仅有钱,还要有良好的教养,渊博的学识,高尚的人品。所以,当今的中国,有钱人很多,但没有贵族。因为这些非富即贵的暴发户,没有几个人的钱是干净的,所以注定了他们钱再多也当不了贵族,只是土财主。这个金钱至上的社会,这个道德沦丧的时代,是没有贵族生长的土壤。

而当年的谢氏家族,不但有钱,还有文化。文化是什么?文化是一个人的气质,腹有诗书气自华,潇洒一生走天涯。有气质的人,披张麻袋片,也风度翩翩;没有气质的人,穿上皮尔卡丹,也沐冠而猴。而气质靠什么培养?靠文化。看看那些艺术家,为什么一个个气质儒雅,目光睿智,气度俨然?就因为长期的艺术浸染,让他们潜移默化地拥有了一种卓尔不群的气质。

谢氏家族,人人都会作诗。他们闲暇时光,是在一起吟诗作对,品评经典;而不是炫富飙车,和明星玩一夜情。

谢氏家族的起家,是从谢安的祖父谢衡开始的。谢衡是西晋大儒,学识渊博,做过太子太傅。谢衡的儿子,也就是谢安的父亲谢裒(音剖)做过礼部尚书,而谢安的哥哥谢奕,做过大将军。

因为家族累世富贵,所以谢安小时候就接受了全面而良好的教育,诗书礼易乐春秋,儒墨道法纵横兵,无不精通。他年纪轻轻就成为了学问大家。当时的大名士,也是文武双全的将军桓彝,非常看好谢安,也非常喜欢谢安,他曾经摸着谢安的后脑勺说:“此儿风神秀彻,聪颖无双。”他希望自己也有这么一个儿子。桓彝的儿子叫桓温,此人后来也是一代枭雄。但是小时候的桓温喜欢舞枪弄棒,而谢安喜好诗书礼仪。

就在所有人都认为谢安前途不可限量,必将发扬光大谢氏家族事业的时候,20岁的谢安却做了一个谁也没有想到的决定,他推辞高官厚禄,和一帮子名士和尚一起隐居山林,过上了寄情山水的生活。数间茅舍,藏书万卷,烟雨人家。山中何事,松花酿酒,春水煎茶。他们的生活与世隔绝,优哉游哉。

大好青春年华的谢安,为什么要选择这样一种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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