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9】(谋臣篇:司马懿之七)
此后四年,司马懿又销声匿迹了。此时,担任主簿的司马懿依然像一条沉默的狼,在无人所知的黑暗深处,悄悄地磨着尖利的牙齿。没有任何人能够想到,就在他们的身后,蹲伏着一条嗜血的饿狼。
公元219年七月,连生了曹丕、曹彰、曹植三个好儿子的英雄母亲卞夫人,被立为王后。在没有遇到曹操前,她是一名优秀的舞女。她的生育能力比她的舞姿更闻名于世。
此时,在洛阳,司马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多年的隐忍,终于有了结果。多年的等待,终于云开雾散。曹丕几乎可以铁定为曹操的接班人了。此时,在荆州,关羽也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荆州之围解除了,他水淹七军,斩庞德,擒于禁,将曹仁围于樊城一隅,达到了人生的顶峰。关羽认为诸葛亮《隆中对》中的两路出击北伐计划,铁定可以实现了。
两个月后,徐晃带军奔赴樊城,从北面进击;吕蒙带军奔赴公丨安丨,从南进击。关羽在中外反动派的联合绞杀中,全军覆没。
然而,曹仁之败,关羽之败,都在司马懿的预料之中。
荆州之战尚未爆发,司马懿就向曹操建议,撤换荆州刺史和南乡太守,因为这两个人都有致命弱点,一个粗暴,一个骄奢,都不能够守边。守边之将,应该谦和低调,和群众打成一片,这样士兵才会下死力。但是,曹操没有听从。果然,战事一开,曹操任命的荆州刺史和南乡太守都投降了关羽,致使曹仁构筑的防线,门户大开,被关羽击败。
关羽威震华夏,曹军上下惊恐,曹操都准备迁都了。然而,司马懿又说:“刘备和孙权,外亲内疏,关羽势力如此强大,孙权岂能袖手观望?等着吧,孙权会抄了他的后路。”果然,关羽大败。
短短的两个月里,司马懿的两个预言全都兑现了。司马懿尽管人品不咋样,但是能力却是非常突出的。
徐晃大军从樊城回到洛阳后,曹操终于砍断了刘备一条手臂,而且孙权也上表称臣,曹操被巨大的幸福感所击中,每天都乐得合不拢嘴。接着,孙权又劝曹操废汉献帝而自立,曹操笑着说:“这小子想把我放在火炉上烤啊。”曹操如果称帝,会得罪全天下的人,多少人会离开他,多少人会起兵讨伐他,而现在身为丞相,挟天子以令诸侯,不是挺好吗?史书记载:“曹公奉天子以令天下,虽敌百万之众可也。”
曹操作为当事人,都明白称帝不可;那么作为旁观者的司马懿肯定更明白,曹操不能称帝。
但是,司马懿却不这样说,他急着劝曹操称帝。曹操称帝了,他的儿子曹丕以后也是皇帝,而他这个曹丕的首席谋臣,以后肯定就是丞相了。所以,司马懿对曹操说:“汉运垂终,殿下十分天下而有其九,孙权上表称臣,此乃天意。天意不可违。昔日夏商周开国君主不辞让,乃畏天知命也。”司马懿说老天爷让曹操当皇帝,曹操你就不要推辞了。
曹操一生阅人无数,目光如炬,司马懿一抬屁股,曹操就知道他是要放红薯屁,还是要放包谷屁。司马懿特别能装,明明让曹操称帝,是为了自己的私欲,却还要装出一副赤胆忠心,大公无私的模样。曹操厌恶司马懿的人品,但是又舍不得他的才能,就让司马懿继续回去辅佐曹丕。
为了制约司马懿,曹操又派了陈群、吴质、朱铄一起辅佐曹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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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0】(谋臣篇:司马懿之八)
司马懿的理想很丰满,然而现实很骨感。
那段时间里,司马懿经常坐在夕阳西下中清点往事,认真怀旧,因为他看不到未来。只要曹操在世一天,他就没有出头之日,他就必须忍耐一天。他很后悔当初向曹操说的那句话。曾经有一个姓赵的,给曹操建议让曹丕做市长一类的大官,曹操很生气,认为他举荐曹丕,是因为曹丕是曹操的儿子,把这个姓赵的立马免职了。曹操将他又打回到太子府中,已经是最轻微的处罚了。唉,人生没有彩排的机会,每时每刻都在现场直播。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自以为演技高超的司马懿,没想到他会跌了那么大一个大跟头。
司马懿很幸运,他只独自悲伤了一年,66岁的曹操就去世了。
曹操去世,太子曹丕顺理成章地继承魏王的职位。他没有忘记对他立下大功的司马懿,封司马懿为河津亭侯,任丞相长史。丞相长史,相当于今天的国务院副总理,这是一个级别非常高的官职。司马懿从一个太子府的谋士,登上这样的高位,可谓一步登天了。
从公元207年,到公元220年,司马懿仅仅用13年的时间,从一个普通的文书,登上了副总理的职位,可以说是火箭速度。而直到此时,司马懿还对魏国没有尺寸之功。如果一定要说他的功劳,他的功劳就是帮助曹丕排挤了曹彰和曹植,让曹丕成为王位继承人的不二人选。
深深宫闱,森森阴谋,杀人不用刀,杀人不见血,那一扇扇沉重的木门,那一叶叶深掩的窗扉,那深不见底的庭院中,有多少阴谋正在黑暗中默默地发酵,悄悄地孵化。而司马懿正擅长这样的阴谋,他是为阴谋而生的,他是邪恶的天才。
国务院副总理,只是司马懿进入权力机构的第一步。
曹丕即位不久,汉中将军孟达因为在关羽被围困时,没有前去解救,担心刘备会降罪;又与刘备义子刘封有矛盾,便投降了曹丕。曹丕任命孟达为新城太守,驻守房陵、上庸、西城三郡。此三郡都与蜀国交界。
曹丕让降将驻守边关,本身就是失策。孟达,是埋藏在魏蜀边境的一颗定时丨炸丨弹,谁也说不清什么时候会爆炸。
这一年十月,东汉最后一个皇帝刘协遭到以华歆为首的一批大臣逼迫,含泪献出玉玺,上演了一出虚假的禅让。华歆,就是成语“管宁割席”中的华歆。华歆因为篡位有功,被曹丕封为尚书;管宁一生不愿出仕,教书为生。
曹丕要忙不迭地登基的时候,司马懿按住了曹丕的肩膀,他说:“天下终归是你的,你应该先推辞一番。”曹丕疑惑不解地望着司马懿,司马懿说:“这样,就可掩众人之口。”于是,一幕荒唐的滑稽剧上演了,曹丕再三谦让,华歆们再三请求,最后,曹丕按捺住心中的狂喜,似乎很不情愿地坐上了那把象征无限荣耀的龙椅。
司马懿是装逼犯的祖师爷。司马懿不但教徒弟曹丕怎么装纯洁,而且自己也亲自装纯洁。他言行合一,身体力行,给曹丕起到了模范带头作用。
公元224年,曹丕要南巡,留司马懿镇守许昌,假节,领兵五千,加给事中,录尚书事。这个官职已经大的不得了,和蜀国的诸葛亮官职一样。
司马懿心中乐开了花,但是他还要推辞一番。曹丕跟着司马懿这么多年,岂能不知道此刻他心中怎么想,所以就再三请求,而司马懿故意再三谦让,这一对师徒假戏真做,而且做得煞有介事,做得极为认真,简直就像皇帝的新装一样。曹丕说:“我每天很忙,昼夜不得安歇,您担任这个职务,就是在替我分忧。”司马懿说:“那我就不客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