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和蹋顿被酒精浸泡得神志不清，喝酒成为他们生活中唯一的内容，整个乌桓军队都陷入了末世狂欢中。而曹操此时让田畴带路，亲率一支精兵，出喜峰口，披荆斩棘，攀附悬崖，穿越五百里无人区，来到鲜卑部落的地盘；又昼伏夜行，在茫茫塞北的荒草林莽中潜行二百里，走进了蹋顿地界。

曹军突然出现在面前，蹋顿震惊不已，他匆忙集合了几万骑兵前来迎击。曹军以步兵居多，他们穿越了七百里荒野，人人衣衫单薄，饥渴难耐，既没有粮车可以构筑防线，又没有骑兵可以逆袭，这些鞋子都走烂了的步兵，看到漫山遍野的蹋顿骑兵，面面相觑，人人惊恐。曹操令士卒向附近的白狼山集中。白狼山在今天的辽宁喀左，名叫换成了太阳山。

曹操登上白狼山巅，看到蹋顿骑兵虽然众多，但是阵型不整，站位散乱，乃知这是一群乌合之众；而旗帜密集之处，应为蹋顿。曹操集中军中所有马匹，由先锋张辽率领，突然杀出。这些骑兵居高临下，如同疾风狂飙一样，如同枪刺利刃一样，冲向蹋顿。乌桓骑兵乱纷纷向两边躲避，如同波浪翻卷，如同水花四溅。张辽冲到蹋顿面前，一枪将蹋顿刺于马下。

曹操一战而定乌桓，“胡汉降者二十余万口。”

【532】（谋臣篇：郭嘉之十七）

乌桓灭亡，袁尚、袁熙又逃到了辽东太守公孙康处。自袁绍死后，袁氏子弟就变成了丧家之犬，凡是父亲袁绍当年的老朋友，此时都要一个不漏地上门混吃混喝。什么叫老朋友？老朋友就是关键时候可以沾到便宜的那种人。

有人劝说曹操，趁着现在袁氏子弟势孤力穷，一举剿灭。曹操笑着说：“我不用一兵一卒，就会让公孙康提着袁氏子弟的人头来降。”

公元207年九月，在灭亡了蹋顿单于一月后，曹操带领大军，从柳城撤军。柳城，在今天的辽宁朝阳。

曹操撤军后，公孙康就宴请袁尚和袁熙，而暗暗布置刀斧手在大帐之后。袁尚和袁熙听说曹操退兵，兴高采烈地来见公孙康，还没有坐下来，公孙康就大喝一声，刀斧手一齐冲出，将袁氏兄弟斩首，献给曹操。

曹操进兵，公孙康没有斩杀袁氏兄弟；曹操退兵，袁氏兄弟人头落地。诸将感到非常想不通。曹操哈哈大笑说：“彼素畏尚、熙，吾急之则并力，缓之则自相图，其势然也。”大家一齐赞叹，曹操计谋神鬼莫测。

回军路上，异常艰险，那时候的冀东辽南人烟稀少，军队几天几天行走，见不到一个人影，而天气又渐渐寒冷，军中缺少寒衣，粮食短缺，无奈之下，只能杀马充饥，“杀马数千匹以为粮，掘地三十丈方得水。”这里就是春秋时期的孤竹国，当年管仲就在这里迷路，依靠老马识途，才走了出来。

曹操带着军队走出了险地，而他最重要的谋士郭嘉却倒下了。

郭嘉是一名谋士，谋士的体质一般都不如将士。将士们每天操练，皮肤晒成了古铜色，身体练出了胸大肌，眼睛练出了白眼仁，看谁都是恶狠狠地。而谋士整天挥舞着鹅毛扇子或者鸡毛扇子，无论炎热还是寒冷，无论冬天还是夏天，都这么一成不变地挥舞着，他们的手指练得很灵巧，而胳膊却没有练出肱二头肌。所以，在燕北极地，将士们走出来了，而谋士郭嘉倒下去了。这一年，郭嘉只有38岁。

郭嘉的去世，是曹操的损失，也是后世我们的损失。曹操没有郭嘉，他的霸业开始走上下坡路；三国没有郭嘉，我们无法看到郭嘉和诸葛亮这两个超一流谋士的巅峰对决。

在郭嘉隆重的追悼会上，曹操痛哭流涕，他哭道：“哀哉奉孝！惜哉奉孝！痛哉奉孝！”郭嘉是曹操统一北方出力最大的谋士，现在，曹操平定黄河以北，兵力空前鼎盛，地域及其辽阔，而郭嘉却离去了。此后，曹操还要出兵南方，还要完成统一霸业，可是，郭嘉却再也不能尽力，出师未捷身先死，长使曹操泪满襟。满营中三军们齐挂孝，白旗招展雪花飘，白人白马白旗号，银弓玉箭白羚毛，文官臣头戴三尺孝，武将官身穿白战袍，白色灵堂哭声高，哭声直上干云霄。

曹操亲自给郭嘉致悼词，悼词这样写道：“故军祭酒郭嘉，忠良渊淑，体通性达。每有大议，发言盈庭，执中处理，动无遗策。自在军旅，十有馀年，行同骑乘，坐共幄席，东禽吕布，西取眭固，斩袁谭之首，平朔土之众，逾越险塞，荡定乌丸，震威辽东，以枭袁尚……”悼词中高度概括了郭嘉平凡而伟大的一生，缅怀了曹操和郭嘉两人之间的深厚友谊，他们坐则同席，出则同车，说明了亲密无间，也证明了郭嘉是曹操当之无愧的第一谋士。虽然天数三分定，妙算神机亦可图。若是当时存奉孝，难容西蜀与东吴。如果郭嘉真的不死，也许真不会有天下三分的局面。

曹操对郭嘉的早逝，一直深为惋惜，他后来对荀攸等谋士说：“诸君年皆孤辈也，唯奉孝最少。天下事竟，欲以后事属之，而中年夭折，命也夫！”对一群谋士赞不绝口地夸奖另外一个年龄最小的谋士，这群谋士们一定心里不是滋味，就像后来赤壁之败后，曹操哭郭嘉一样。

郭嘉走了，诸葛亮来了，曹操衰弱了，刘备强大了。

当曹操在长江以北为郭嘉开追悼会的时候，身处汉江岸边襄阳的刘备，走到了一个叫做隆中的地方，他走遍大江南北，想找到自己的谋臣，他没有想到，这个名叫诸葛亮的谋臣躲在这里。

郭嘉走了，诸葛亮来了，三国的历史改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