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谋臣篇：郭嘉之十五）

陈琳见到曹操的时候，极其羞愧，当年一气呵成书写千言的壮志豪情已经荡然无存；曹操见到陈琳的时候，极其愤慨，当年听到朗诵檄书的恼怒重上心头。

陈琳低垂头颅，站在曹操面前，惶恐不安。曹操望着陈琳说：“你作为袁绍的文书，可以写文章骂我，你怎么能连我爹我爷都骂？”

陈琳满脸羞愧，只是一连道歉。曹操大手一挥说：“算了，我也不和你计较了，写文章是你的特长，你就在我手下继续当文书吧。”

陈琳真想不到是这样的结局，他心花怒放。

当年陈琳辱骂曹操的事情，尽人皆知，因为那篇火辣的檄文流传甚广，只要是读书人，肯定都听到过这篇檄文。而现在，曹操没有杀陈琳，还让他担任原来的职务，可见曹操是一个真正爱才的人。所以，四方贤能之士，都来投奔曹操。

这年夏天，张燕带着十余万众来投降曹操，曹操实力猛增。张燕，就是当年被吕布率百骑而破获万人的那个人。

当初袁绍的地盘何其广阔，兵力何其雄厚，而现在，短短的几年过后，沧海桑田，换了人间。袁尚只身逃到了乌桓。

乌桓的活动区域在今天的内蒙古锡林郭勒盟中东部和辽宁北部一带，它是东胡的一支。东胡是中国最古老的少数民族，后来的鲜卑、柔然、契丹、室韦、蒙古都是它的分支。

当年，董卓入京，天下大乱，乌桓趁机南下，掠走汉民十余万户，声势浩大。汉人自相残杀，抢钱抢人抢地盘，无暇顾及北面的乌桓。袁绍尽管兵力最强，也不愿与乌桓交战，而是采取历史上的和亲政策，把乌桓中的豪强尊称为单于，把自己的女儿和宗亲的女儿，嫁给单于为妻。

这些单于中，以蹋顿单于实力最强，袁绍和他关系最好，所以，当袁氏家族企业灭亡后，袁尚投奔了蹋顿单于。蹋顿单于答应袁尚，替他出头，把曹操赶走。

蹋顿单于凶残暴戾，一直是北方的祸患。《后汉书》记载：“蹋顿凶桀，公据辽西之土，其陵跨中国，结患生人者，靡世而宁焉。”

蹋顿为患北方，曹操决定向蹋顿动手，但是，诸将均认为不宜。历朝历代，要与北方游牧民族交战，旷日持久，耗资巨大，而且还不一定能够打赢。因为游牧民族的作战特色，让农耕文明的军队很难适应。汉武帝用了一辈子，才平复了匈奴之患，而现在要和乌桓交战，实在太冒险了。

谋士们也认为不能和乌桓交战，他们说：“袁尚亡虏耳，夷狄贪而无亲，岂能为尚用。今深入征之，刘备必说刘表以袭许，万一为变，事不可悔。”

曹操犹豫不决。

谋臣们的话说对了一少半。当时，蹋顿单于已经答应替袁尚报仇，《资治通鉴》记载：“故尚兄弟归之，数入塞为寇，欲助尚复故地。”刘备确实向刘表建议，趁着许昌空虚，北上进击，但是刘表没有听从。刘表没有听从刘备的话，可能是因为害怕曹操，不敢进兵。《资治通鉴》还记载：“操之北伐也，刘备说刘表袭许，表不能用。”

要不要去攻打蹋顿单于，曹操犹豫不决，郭嘉进计说：“公虽威震天下，胡恃其远，必不设防，因其无备，卒破击之，可破灭也。”

郭嘉还分析了攻打蹋顿单于的重要性和必要性。袁氏家族在北方四州经营良久，目前，四州归附，只是表面现象，如果现在发兵南下攻打刘表，那么袁尚趁机南下，四州又会反叛。到那时候，前后受敌，局面就相当被动。而刘表那边，是不会兴兵攻打许昌的，因为刘表知道自己才能不如刘备，不会让刘备带兵出外作战。刘表是一个懦弱无能的人，他只想保有荆州，就满足了。

洪洞县大槐树有传说，当年人们要离开山西，迁往别处，故土难离，一刀砍向自己的小母脚趾，就成了这样。

不过，都是传说，当不得真。

【531】（谋臣篇：郭嘉之十六）

曹操决定出兵乌桓。

当时，正逢仲夏，阴雨连绵，道路泥泞，难以通行。曹操就询问当地一个名叫田畴的隐者。田畴说：“此条大路，每逢夏秋，常有大水，浅不通车马，深不载舟船，阻断南北交通。但是有一条小径，可以绕过这些沼泽区。然而，那条小路陷坏断绝，已经有二百年没人走过了。如果从这条小路迂回穿插，可以打乌桓一个措手不及。”

田畴隐居在河北玉田，躬耕陇亩，不愿出仕，曾经屡次拒绝袁氏父子任命的官职，所以名气很大。河北的百姓听说了他，纷纷前来投奔，一起春种秋收，躲避乱世兵灾。几年之后，田畴的周围居然聚集了五千余户。田畴制定乡规民约，人人遵照执行，这里俨然成为世外桃源，国中之国，连远在河南的曹操都听说了他的名字。

郭嘉听田畴说有这样一条小径，就对曹操说：“兵贵神速。今千里袭人，辎重多，难以趣利，且彼闻之，必为备；不如留辎重，轻兵兼道以出，掩其不意。”

曹操说：“善。”

曹操派大队人马退军，令人把大木头堆积于沼泽地边，四处放风：“方今夏暑，道路不通，且等秋冬，乃复进军。”曹军大队人马浩浩荡荡向南退去，一路喧噪不断。蹋顿和袁尚派出的密探看到曹军撤走了，立即报告，蹋顿和袁尚举杯相庆，他们谋划，等到道路可以通行，不等曹操进兵，他们就已经南下剿灭曹军。

袁尚认为自己高枕无忧了，此后天天与蹋顿喝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