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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8】(谋臣篇:李斯之六)

韩非的奏章条理清晰,层层推进,如同黄河巨浪汹涌澎湃,如同秦岭山脉奇峰迭起;韩非的奏章论证严谨,逻辑紧密,如同泾渭之水水到渠成,如同灵蛇之珠珠联璧合。

秦始皇把这篇奏章交给大臣们商议,李斯首先反驳,他认为韩国对于秦国来说,就是身上的疾病,小病不去,大病必至,甚至会危害生命安全。

韩非让存韩,李斯让灭韩;韩非让灭赵,李斯让存赵。两个人说得都好像有道理。秦始皇犹豫了。此时的秦始皇,非常尊崇韩非,因为世界上没有人比他的文章写得更好;此时的秦始皇,也非常推崇李斯,因为此时的秦国再没有人比他更有谋略。在秦始皇心中,韩非和李斯的地位同等重要。

就在这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让秦始皇开始冷落了韩非,给韩非带来了杀身之祸,也让秦始皇决定了灭亡韩国,也让战国历史改变了进程。

韩非的杀身之祸,韩国的灭国之灾,战国的历史走向,其实只是因为韩非的一次多嘴。

据《战国策》记载,韩非滞留秦国的这一年,有四个国家将要联合起来,一起攻打秦国。秦始皇召集六十多位大臣商议,大家都不知道如何应对。一个名叫姚贾的大臣站出来说:“只要给我一百辆车子,一万两黄金,我就能够离间他们,让他们退兵。”

姚贾出生在魏国,曾在赵国任职,后又来到秦国打工。

秦始皇答应了姚贾的请求。姚贾乘着车子,带着重金,向东而去,然后,“绝其谋,止其兵,与之为交以报秦。”

姚贾通过重金,收买了四个国家中的重臣,击散了他们的联盟。姚贾回到秦国后,秦始皇非常高兴,食邑千户,拜为上卿。上卿是诸侯国中最高的官职,蔺相如也曾经当过赵国的上卿。

韩非对此事提出了异议,他向秦始皇进谏说:姚贾此人一向心怀鬼胎,他的父亲是魏国的看门人,他在魏国小偷小摸,被赶出魏国;后来,他来到赵国做官,又趁出使的时机,用公家的钱结交韩国和魏国的权臣,被赵国赶走;现在来到秦国,故伎重演,您一定要详察。

秦始皇封赏谁任命谁,和韩非有什么关系?没有一毛钱关系。韩非此举,纯属多嘴。后来发生的一切,都是多嘴惹的祸。

【479】(谋臣篇:李斯之七)

秦始皇听了韩非的话,就把姚贾叫进王宫,当面对质。姚贾是何等样的人,伶牙俐齿,口若悬河,把各国的权臣忽悠得团团乱转;韩非是个什么人,口吃得厉害,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一着急就只会说“你你你”,“你”的后面是一连串的省略号。

秦始皇问姚贾:“你拿我的钱财去结交诸侯国权臣?”

姚贾说:“是的。”

秦始皇说:“你有什么脸又回秦国?”

姚贾侃侃而谈:“曾参至孝,天下人都愿让儿子像他;子胥至忠,诸侯国都想让臣子像他。我忠于您,而您不了解我。我名为结交权臣,实际为秦国出力。夏桀无道,听信谗言而诛杀关龙逢;商纣无道,听信谗言而诛杀比干。关龙逢死后,夏朝就灭亡了;比干死后,商朝也灭亡了。如果您听信别人的不实谗言,那么秦国就没有人忠于您了。”

秦始皇说:“我听说你是魏国门卫的儿子,因为偷窃而被魏国驱逐,因为收取回扣而被赵国赶出,有没有这些事情?”

姚贾不慌不忙地说:“姜子牙,被妻子扫地出门,在朝歌出卖苦力,周文王重用他,夺取天下;管仲,做生意连连亏本,做囚徒差点被杀,齐桓公重用他,建立霸业;百里奚,身份为低贱的奴隶,用五张羊皮赎身,秦穆公重用他,秦国崛起。这三个人,他们的人生中都有污点,但是明君重用他们,因为知道他们有经天纬地之才。从古到今的明君,都不会听信谗言,都会用人所长。”

姚贾话里有话,他自始至终都没有提及韩非,但是每一句话却都是指向韩非。他没有说韩非是进谗言的小人,然而任何人听了他的话都知道向秦始皇说他坏话的就是小人。

姚贾滔滔不绝,韩非瞠目结舌;姚贾言辞犀利,韩非面红耳赤。姚贾旁征博引,借古喻今;韩非除了说“你你你”,再说不出一句话。

秦始皇开始相信了姚贾的话,认为韩非确实是进谗言的小人。

《战国策》记载:“乃复使姚贾而诛韩非。”韩非是被秦始皇杀的。

《史记》记载与《战国策》不同。《史记》记载,李斯和姚贾都对韩非怀恨在心,他们向秦始皇说:“韩非,韩之诸公子也。今王欲并诸侯,非终为韩不为秦,此人之情也。今王不用,久留而归之,此自遗患也,不如以过法诛之。”秦王认为说得有道理,就将韩非关押在死囚牢中。李斯派人把毒药送给韩非,逼迫他自杀。韩非想见见秦始皇,为自己辩驳,但终于无法见到,含恨死去。

我更倾向于《战国策》的说法,韩非是秦始皇诛杀的,因为秦始皇误信他是小人,他的口才不佳害死了他,他的多管闲事害死了他。《史记》中记载李斯毒死韩非,不足信,因为李斯没有迫害韩非的理由。

韩非死了,秦始皇还在犹豫,到底是该先打韩国还是该先打赵国。

那就干脆都用兵,试试他们的软硬。一支秦军逼近韩国,韩国急忙割让土地贿赂秦国。而另一支军队由王翦率领着,进入赵国,赵国大将李牧严阵以待,王翦不敢迎战,撤退回国。

既然赵国强硬,韩国软弱,那就先对韩国动刀子。公元前230年,秦国攻占韩国,俘虏了韩国国君,将韩国故土设置为颍川郡。

韩国是战国七雄中第一个被秦国灭亡的国家。

然后,李牧被冤杀,赵国灭亡;荆轲刺秦王,燕国灭亡;引水灌大梁,魏国灭亡;王翦携举国兵力六十万南下,楚国灭亡;王贲闪电战千里奔袭,齐国灭亡。

公元前221年,秦王统一六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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