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2】（谋臣篇：伍子胥是二十二）

小人和小偷在某些方面是相通的，小偷盗窃从来不需要理由，只要看上的东西，都要偷；小人害人也从来不需要理由，只要他感觉不舒服的人，都要害。

伍子胥是吴国的大将，他肯定会为吴国着想，所以认为留下勾践是祸患。伍子胥是一个尽职尽责的臣子。以后铁的事实也证明了，留下勾践确实是祸患。伍子胥具有高度的责任心和透彻的洞察力，他可能是当时唯一觉察出勾践阴谋的吴国人。

所以，伍子胥一次次劝阻吴王夫差，不要与勾践合作，勾践是一只狼，是狼都会具有狼子野心，别看他现在蜷缩爪牙，摇着尾巴，像一只温顺的狗，可一旦时机成熟了，他就会恢复狼的本性。

《国语》记载，当勾践来纳降的时候，伍子胥进谏：“吴之与越也，仇雠敌战之国。三江环之，民无所移，有吴则无越，有越则无吴。”在吴江、钱塘江、浦阳江这三条江水环绕的地域，只能有一个国家，百姓也只能有一个君王。古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江浙自古多才俊。今人说，长江三角洲是中国最富庶的地方。从古到今人们都是把江苏和浙江连在一起，也就是把吴国和越国连在一起。伍子胥说得很有道理。

四年后，吴国要向北攻打齐国，伍子胥又一次向吴王夫差进谏：“愿王释齐而先越，若不然，后将悔之无反。”按照伍子胥给吴王阖闾的称霸计划，只有把越国灭亡后，才能向北收拾齐国，现在，越王勾践在背后奖励耕织，积极备战，而吴王夫差却急着去攻打齐国，总有一天，后院会起火的。如果吴王阖闾不死，伍子胥的计划得以逐步实施，战略家的伍子胥和战术家的孙子联合起来，吴国就会天下无敌。可惜的是，吴王阖闾死得太早了。

越王勾践听到伍子胥的建议后，捏了一把汗。但是，吴王夫差还是不听伍子胥的劝阻。越王勾践听说吴王夫差有一次把伍子胥的话当成了耳边风，长长地吁了一口气。

伍子胥已经对吴王夫差彻底失望了，当年在伍子胥面前哭哭啼啼要当太子的夫差，现在眼中根本就没有伍子胥，他嫌伍子胥唠叨，就派伍子胥出使齐国。齐国是吴国的仇敌，而把掌管一国军队的大将军伍子胥派往齐国当大使馆馆长，说明伍子胥彻底被边缘化了。

伍子胥临走前，对儿子说：“吾数谏王，王不用，吾今见吴之王矣。汝与吴俱亡，无益也。”他把儿子托付给齐国的一个好朋友，让儿子隐名埋姓，躲避灾祸。

这些年里，伯嚭一直蓄意加害伍子胥，他派人盯着伍子胥的一举一动。当年家破人亡前来投奔伍子胥，被伍子胥收留的那个伯嚭，现在摇身一变，成了伍子胥的上级，他早就忘记了在他走投无路的时候，是伍子胥收留了他，他是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伯嚭看到伍子胥让儿子隐名埋姓，离开都城，就找到吴王夫差说，伍子胥和齐国私通，他害怕阴谋败露，都让儿子离开了都城，投奔了齐国，“夫为人臣，内不得意，外倚诸侯，自以为先王之谋臣，今不见用，常怏怏怨望。愿王早图之。”意思是说，这个伍子胥依仗着他是先王的老臣，经常在背后说你的坏话，你得赶紧想办法。

吴王夫差说：“微子之言，吾亦疑之。”没有你这番话，我也会怀疑他。

于是，吴王夫差解下腰间佩剑，派人送给伍子胥，让他自杀。

【423】（谋臣篇：伍子胥是二十三）

侍从在通往齐国的道路上，追上伍子胥，传达了吴王夫差的话，以分裂国家的罪名，命令伍子胥自尽，并把夫差的剑递给伍子胥。

伍子胥一见到吴王夫差的剑，就知道是怎么回事，他仰天长叹：“我让你的父亲成就霸业，又扶持你登上王位，你们家当年要分一半江山给我，我没有要；楚国也要分一般江山给我，我还没有要。而你今天居然说我分裂国家，岂不可笑！”

然后，伍子胥对随从说：“我死后，把我的眼珠挖出来，挂在都城的东门口，我要看着越国士兵进入都城。”言毕，自刎身亡。

侍从回宫复命，把伍子胥临死前的话带给了吴王夫差。夫差大怒，命人把伍子胥的尸体放在木板皮革上，推入江水中，顺江漂下，不准入殓，并幸灾乐祸地说：“胥汝一死之后，何能有知？”

吴国人哀悼伍子胥，偷偷地在江边修建祠堂，并把江边的一座山叫做胥山。

伍子胥死后，和伍子胥关系很好的相面大师被离也受到迫害。夫差说：“我听人说你经常和伍子胥在一起说我的坏话。”将被离头发剪光，关入大牢。

夫差杀了伍子胥，关了被离，让孙子异常寒心。孙子是伍子胥最好的朋友，当年是伍子胥举荐他，他才有了出头之日，他一直对伍子胥心怀感恩。这么多年来，他之所以一直留在吴国，就是为了报答伍子胥和吴王阖闾的知遇之恩，他把吴王阖闾最宠爱的两个妃子杀了，吴王阖闾只会自己伤心落泪，也没有把他怎么样。

现在，阖闾死了，伍子胥死了，那么吴国还有什么留恋的？

孙子选择了隐居。也许离开了吴国，也许没有离开。

人的一生中，会有很多痛苦的记忆，这些记忆像沉睡在内心深处的猛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们就会被唤醒，然后一点一点地啃噬着人的心灵，让人痛苦难当。孙子所做的，就是纵情于青山绿水中，彻底忘记那些难言的、难堪的记忆。一个人应该适时地学会遗忘，不能生活在痛苦的回忆中。

这是谁的吴国？不是伍子胥的，也不是孙子的，而是吴王夫差和宰相伯嚭的。既然不是我的，我说话不顶用，那我干脆不说了，我眼不见为净，你们谁爱打就打去吧，无论是驴日的打狗日的，还是狗日的打驴日的，和我半毛钱的关系都没有。

《吴越春秋》记载：“十四年，夫差既杀子胥，连年不熟，民多怨恨。”就在这种情势下，妄自尊大的夫差还居然发兵攻打齐国，结果，越国趁机从后面发起攻击。

吴国没有了伍子胥和孙子，就什么都不是；而越国还有范蠡和文种，越国战斗力惊人。吴军一败涂地。

吴王夫差被越军围困在姑苏山上，拔剑自刎。自尽前，他对身边的侍从说：“我对不起伍子胥，没脸见他，我死后，用布巾蒙住我的脸，我到阴间也不敢看到他。”

夫差死后，越王勾践和越国群臣走进吴国都城，小人伯嚭喜滋滋地迎上去，想着勾践会封他为官，然而，勾践说：“不忠于其君，而外受重赂，罪该万死。”伯嚭带着惊愕的表情死去了。

春秋时代，吴国称霸的历史结束了，南方此后进入了越国称霸的时代。

【422】（谋臣篇：伍子胥是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