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5】(谋臣篇:伍子胥之十五)
吴王阖闾鼻子里响亮地哼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说:“庆忌力敌万夫,勇猛难当,在卫国已经位列士大夫,他小心谨慎,绝对不让陌生人接近他,你凭什么能杀了庆忌?”
要离说:“臣闻安其妻子之乐,不尽事君之义,非忠也;怀家室之爱,而不除君之患者,非义也。臣诈以负罪出奔,愿王戮臣妻子,断臣右手,庆忌必信臣矣。”
吴王阖闾听了要离的话,悚然而惊,他再也不敢用鄙夷不屑的眼光看这个来自社会最底层的流氓混混了。小混混的这几句话说得太精彩了,如同惊雷在吴王阖闾的耳边鸣响,让他心中响起了隆隆的回声。流氓不可怕,就怕流氓有文化。有文化的流氓不但有很好的口才,而且还会用计策。
吴王阖闾是个大流氓,要离是个小流氓,在这伙流氓眼中,别人的生命轻贱如纸,即使与要离同甘共苦了若干年的妻子,也如同一只蚂蚁,他们想踩死就踩死。
专诸为了行刺,学了九年厨艺,已经够疯狂了,而要离比专诸更疯狂百倍,他要让吴王阖闾杀死自己的妻子,砍断自己的手臂,骗取庆忌信任,然后伺机行刺。
要离之所以这样做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出名。干露露一家母女三人为了出名露肉露毛,已经让人震撼了,而要离为了出名而采取的疯狂手段,更比干露露一家女性让人震撼百倍。
出名能干什么?出名有什么用?古代不像现在,出名了的凤姐可以移民美国,出名了的干露露可以拍影视,出名了的木子美可以写书,古代的要离就只是为了出名,死了老婆断了胳膊也要出名,甚至丢了性命也要出名。他出名的目的,就是为了出名。要离是干露露、凤姐等等这些女人的祖师爷。
《吴越春秋》记载:“要离乃诈得罪出奔,吴王乃取其妻子,焚弃于市。”这个可怜的女人任劳任怨,跟着小混混要离过了若干年艰苦生活,最后却被活活地烧死在大街上。女人嫁人一样要慎重,流氓千万不能嫁,尤其是小流氓。
【416】(谋臣篇:伍子胥之十六)
要离逃奔到卫国,找到庆忌,他说:“阖闾断我手臂,杀我妻子,我和他不共戴天。苏州大道小径,我全都熟悉,愿带着大军征讨无道阖闾。”庆忌看到要离可怜,没有怀疑,让要离住在军中。
三个月后,庆忌起兵讨伐阖闾,万舟齐发,剑指东吴,船到长江中流,要离站在上风处,手持短矛,奋力刺向下风处的庆忌。庆忌没有防备,短矛刺中后背。庆忌一把将要离抓过来,要离无力反抗。庆忌右手抓着要离的脚脖子,将要离倒竖起来,头部浸入江水中,三起三落。然后,庆忌在要离一连串的咳嗽声中,将他放在自己的膝盖上,笑着说:“嘻嘻哉!天下之勇士也,乃敢加兵刃于我!”
庆忌的卫士看到要离居然行刺庆忌,一起扑上来想宰了要离,庆忌摆摆手说:“此是天下勇士,岂可一日而杀天下勇士二人哉?”庆忌是天下第一好汉,而要离居然敢于行刺庆忌,庆忌感慨于要离的胆量,所以想放他一条生路。庆忌对卫士说:“让他回到吴国去吧,像这样忠诚的人,应该有个善终。”
庆忌不愧是天下第一勇士,他的人格比阖闾之流,要高尚很多。
要离走上江岸后,庆忌就倒了下去,此后再也没有站起来。
英雄无敌的庆忌之死,对要离打击极大,在庆忌完美的人格面前,要离倍感自己的卑鄙和肮脏。用鲁迅在《一件小事》中的话来说,就是榨出了要离皮袍下藏着的“小”来。要离一心要成名,一心要杀庆忌,而现在庆忌死了,要离的理想实现了,但要离没有感觉到一丝一毫的快乐,要离感觉到死的人不是庆忌,而是他。
要离沿着江岸向前走,走到了江陵,止步不前,他说:“杀吾妻子,以事吾君,非仁也。为新君而杀故君之子,非义也。重其死,不贵无义;今吾贪生弃行,非义也。夫人有三恶,以立于世,吾何面目以视天下之士?”言毕,跳入长江。
要离想死,却没有如愿,他被人救起来了。要离说:“我为什么想死都这么难啊?”救他的人说:“你没必要死,你回到苏州,高官厚禄都在等着你。”
要离不要高官厚禄,他只要内心的安宁。要离拔出利刃,自断手脚,然后伏剑而死。
谁也没有想到,一心想成名的要离,会是这样的结局。要离确实也成名了,但是他成就的是骂名。
史书记载,这一天,吴国的王宫里,苍鹰击于殿上,折颈而死。
司马迁的《史记》里,有一篇“刺客列传”,里面写到了专诸、聂政、豫让、荆轲等几位刺客,却没有写更疯狂的要离。大概司马老先生也觉得要离这个小混混太下作了,不愿意写他。司马老先生笔下的专诸、聂政、豫让、荆轲们,哪一个不是响当当的男子汉?小混混要离怎么能够和他们并肩?
不过,要离最后的自尽,总算给自己的一生画上了完美的句号。
庆忌死了,阖闾的王位坐稳了,伍子胥的心中也踏实了,现在,他只需要全力对付楚国就行了。
吴国的土地很肥沃,它不但生长刺客,还生长兵家。有一天,行吟诗人兼黑帮老大的伍子胥,口渴难耐,走进了一间简陋的茅草屋里,在这里,他居然邂逅了一名兵法大家,这个人的名字叫孙武,后世称他孙子。
【417】(谋臣篇:伍子胥之十七)
接下来的几年,是伍子胥生命中的黄金时段,上有对自己言听计从的吴王阖闾,下有一呼百应的黑社会喽啰,还有跟着自己混江湖的孙子。孙子是一名很出色的小弟,打仗的时候,只要带上这名小弟,就没有打不赢的战役。在吴国,伍子胥要风得风,要雨得雨,他不是吴国的国君,而他的影响力又胜过吴国国君。
然而,好景不长,伍子胥的克星到了。他的克星名叫伯嚭,是他的楚国老乡。老乡见老乡,背后打黑枪。
伯嚭的父亲名叫伯郗,是楚国的副宰相。楚国的宰相这时候是子常,就是那个给楚王当过车夫的二杆子。这时候的楚王不是楚平王,而是楚昭王。楚平王死了,他幸运地躲过了被伍子胥斩杀的命运,但是,他的尸首以后仍然遭受了伍子胥的蹂躏,他的灵魂在地狱中也无法安宁。
子常是一个反复无常,寡廉鲜耻的小人,他跟害死了伍子胥父兄的费无忌,是一路货色。费无忌这时候还没死。
子常是楚王的车夫,楚王非常信任他,他当了宰相,费无忌不敢觊觎他的职位。但是,伯郗这个副宰相的职位,费无忌还是可以觊觎一下子的。为了灭掉伯郗,费无忌定下了一条毒计。这条毒计,后来被小人们屡用不爽,用民间通俗的话来说,就是两头煽风点火。
费无忌先找到副宰相伯郗说:“宰相子常想来你家喝酒。”伯郗说:“啊呀,我该拿什么招待他呢?”费无忌说:“宰相喜欢兵器,你把长矛铠甲放在庭院里,他见了肯定高兴。”伯郗就乐哈哈地把能够找到的兵器铠甲,都一一摆放在庭院里,等着宰相子常上门欣赏。
费无忌从副宰相伯郗家走出后,又来到了宰相子常家,他说:“副宰相伯郗想杀你。”子常说:“我怎么不知道?”费无忌说:“他们正在院子里收拾兵器铠甲哩,你不信就跟我去看看。”子常跟着费无忌跑到伯郗家门口一看,果然兵器如林,铠甲如云。子常吓坏了,赶紧招呼一队士兵冲进伯郗家,见人齐杀。伯郗就这样死于非命。
费无忌的这条毒计很简单,但是却很有效。后世的小人们,把这条毒计定为他们行业的葵花宝典。
伯郗是一个好人,伍奢也是一个好人,楚国这个垃圾国家有杀大臣的传统。
伯郗的儿子伯嚭当时没有在家,闻听家中突遭横祸,赶紧逃离楚国。他听说老乡伍子胥在吴国受到重用,就前来投奔伍子胥。
伯嚭走在通往吴国的道路上,听到那个残害他父亲的元凶费无忌终于得到了惩罚。伯郗死后,楚国人心汹汹,都在骂费无忌这个卑鄙小人。后来差点让孙子吃了大亏的楚国大将沈尹戍对楚王和宰相说:“费无忌是个无耻小人,应该千刀万剐,当年害死了伍奢,让伍子胥远走吴国,从此吴国与楚国不共戴天;现在他又害死了伯郗,伯嚭现在也出走了,不知道又会有哪个国家与楚国为敌。这种小人留在身边,早晚会引来灾祸。”于是,费无忌被诛灭九族。
人世间最邪恶的最有成就的小人费无忌,终于被千刀万剐,而且斩草除根,连一粒种子都没有留下。
不喜欢清朝皇帝,和不喜欢清朝是两回事。
爱国不等于爱朝廷,更不等于爱皇帝。
我爱我们国家,不能说我就必须爱皇帝。
这是两码事。
管仲早就说了,我忠的是齐国,不是公子纠。
2000多年过去了,怎么还有这么多人搞不清这种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