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九年来,在阖闾没有担任吴王的九年里,伍子胥在白社会混不出名堂,只好混黑社会,他在黑社会如鱼得水,三教九流无所不知,各门各派无所不晓,他很快就混成了黑社会老大。伍子胥具有黑社会老大的所有特征:武艺高强、富有谋略、挥金如土、心狠手辣。而更重要的是,他有官方背景,他的后台是阖闾,是皇亲国戚,没有人比他的后台更硬,没有人敢于和他叫板。
没有官方背景的黑社会老大,是混不出名堂的老大。
黑社会老大要找一个冷血刺客,还是相对容易的。
苏州少年要离很快就进入了伍子胥的视线。
要离是最不像杀手的杀手。专诸已经很瘦小了,他比专诸还瘦小;专诸瘦小而力大无穷,他瘦小而弱不禁风。任何人见到要离,都认为他是一个病怏怏的初中生,但是任何人都想不到,他羸弱的身体里包藏着一颗狮子般的野心。他的野心就是,要成为专诸那样名垂青史的英雄。
我们的躯体倒下了,但是我们的名字载入了史册,后世的人们会记住我们的名字,我们的灵魂在他们的心中得到永生。这是那个遥远的时代里,人们心中最大的愿望。死亡并不可怕,死亡是另一种旅程的开始。
要离进入伍子胥的视线,是因为一个偶然事件。
【413】(谋臣篇:伍子胥之十三)
吴国和齐国接壤,吴国的北面就是齐国。吴国和齐国经常友好往来,互派使者。
有一年,齐王派遣了一个名叫椒丘诉的人来出使齐国,椒丘诉是齐国的勇士,他路过淮河的时候,牵马来到河边,让马饮水。当地人告诉他说:“水中有怪物,会吃了你的马。”椒丘诉说:“我是勇士,难道还能怕一头怪物?”就继续让马饮水。果然,水中跃起怪物,将马拖入水中。
自恃勇士的椒丘诉见状大怒,脱了衣服,手提利刃,跳入水中,和水怪搏斗,结果,水怪没有杀死,而他自己被弄瞎了一只眼睛。
这只水怪是什么?史书没有记载名称。估计是巨鳄之类的动物,或者是现在已经灭绝了的动物。
因为与水怪搏斗过,此后椒丘诉就有了向人炫耀的资本。有一次,吴国都城苏州有人丧葬,椒丘诉前来奔丧,席间,他又夸夸其谈自己失败的非凡经历,对吴国勇士极尽轻薄之能事,满座宾客无人敢言,而唯独坐在椒丘诉对面的瘦小单薄的要离说:“吾闻勇士之斗也,与日战不移表,与神鬼战者不旋踵,与人战者不达声。生往死还,不受其辱。”满座宾客全都静下声来,他们知道有一场好戏要上演了。
要离接着说:“而你与水怪搏斗,马让水怪吃了,眼睛也让水怪弄瞎了,身体都残疾了,还号称勇士,在大庭广众之下牛皮哄哄,你牛皮个锤子!”
要离富含哲理的一席话打消了椒丘诉的傲慢与偏见,他一目了然地盯着要离,那只独目散发着瘆人的杀气。可是要离毫不在乎,坐在凳子上倒了一杯酒,自己喝了下去。
椒丘诉想要发作,然而,光天化日之下,众目睽睽之中,他始终不敢动手。
夜晚来临了,要离回到家中,告诉妻子说:“今晚椒丘诉肯定会来报复,你出门躲一躲。”妻子离开后,要离打开院门,打开房门,点亮油灯,然后端把竹床,大喇喇地躺在厅堂正中,等着椒丘诉。《吴越春秋》记载:“至夜,椒丘诉果往,见其门不闭,登其堂不关,入其室不守,放发僵卧,无所惧。”
【414】(谋臣篇:伍子胥之十四)
椒丘诉一把抓起要离,用剑抵住要离的脖子,说:“你先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我,现在又竟敢打开房门等着我,你小子牛皮个锤子,老子一剑砍死你。”
要离不动声色地说:“你是一个胆小鬼。”
椒丘诉自恃为勇士,勇士最害怕人家说他是胆小鬼,他很不服气地问:“凭什么说我是胆小鬼?”
要离说:“我在大庭广众之下羞辱你,而你不敢报复,一胆小也;进我的院门轻手轻脚,形同鼠窃狗盗之辈,二胆小也;用手抓着我,用剑抵着我的脖子,才敢和我说话,三胆小也。你如此胆小的人,怎能不让我鄙视!”
要离说这番话的时候,神定气闲,一板一眼,利剑架在脖子上,而他面不改色,呼吸匀畅。椒丘诉看着要离,终于气馁了,他说:“我在齐国,人人喊我勇士,没有人敢对我吹胡子瞪眼;而我在吴国,却被你一再羞辱,你才是勇士啊,我算个屁勇士。”
椒丘诉把利剑扔在地上,羞赧而去。
弱不禁风的要离三言两语就让齐国第一勇士椒丘诉含羞遁去,此事在苏州城以七十码的速度风传,传到了黑社会老大伍子胥的耳中,伍子胥觉得这是一个奇才,就把他举荐给了吴王阖闾。
吴王阖闾一见要离,大失所望,庆忌是天下第一勇士,而要离是一个极为矮小丑陋的腌臜货色,这个人怎么能杀了庆忌?吴王阖闾的脸上毫不顾忌地挂着鄙夷的神情。
伍子胥说:“要对付庆忌这样的猛士,只能智取,不能力胜。老虎虽凶猛,却听命于狐狸;大象虽有力,却被老鼠欺负。”
要离也说:“我保证能杀了庆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