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0】(谋臣篇:管仲之十八)
楚国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大国,从春秋时代到战国时代都是这样。当中原各国在中原那么大一块地方上争来抢去的时候,楚国远离政治斗争的漩涡,向被称为荒蛮之地的南方发展,他们很快就占据了今天的两湖两广,还包括安徽江西,两湖两广,外加皖赣,山川秀丽,湖泊纵横,土壤肥沃,是中国稻米最大的种植基地。以两湖两广为基业的楚国,很快就成为了春秋战国时代的超一流强国。
在管仲生活的春秋时代,没有哪个诸侯国的土地比楚国更辽阔;甚至在白起生活的战国时代,尽管他一再向楚国用兵,也无法灭亡楚国;后来,王翦集结举国之兵六十万,才将楚国吞并。
管仲想要吞并庞大的楚国,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然而,楚国没有臣服,又谈何霸有天下?在管仲称霸诸侯的道路上,楚国是一块最大的也是最后的绊脚石。
而在此之前,鲁国因为内乱,自毁长城。各个势力之间打来打去,内讧内耗,让鲁国渐渐沉落。管仲一加兵,鲁国马上臣服。
管仲不愧是当世最有才能的人,那时候尽管孙子还没有出世,但是管仲已经早在孙子之前使用了《孙子兵法》,他知道攻心为上,攻城为下的硬道理;知道不战而屈人之兵,乃上上之策。
在管仲的霸王刀还没有指向楚国的时候,他已经在心中惦记着楚国了。管仲知道楚国的山林中产麋鹿,而只有楚国的山林中才会产麋鹿。后世的墨子曾经和鲁班在楚国的大殿上演示了一场攻守之战,击败了鲁班,然后说:“荆有云梦,犀兕(音时))麋(音米)鹿满之,江汉之鱼鳖(音别)鼋(音元)鼍(音脱)为天下富。”可见,麋鹿这种动物,为楚国所仅有,而且还盛产。
管仲派遣齐国商人深入楚境,大肆购买麋鹿,一头麋鹿两个铜币,买到后,就装载车中,大张旗鼓地拉往齐国。沿途的楚国百姓看到后,就问要这些鹿干什么?齐国商人说:“齐桓公喜欢鹿,有多少要多少。”楚国百姓一听,就不干活了,上山捉鹿。后来,鹿越来越少,一头麋鹿收购价高达四十个铜币,相当于种地一年的收入。全楚国的百姓都不种地了,土地荒芜,都去捉鹿。
购买鹿需要铜币,齐国有那么多的铜币吗?不要紧,管仲开动了铸造业,需要多少铜币,就造多少。这些铜币只出口楚国,所以并没有搅乱国内的金融市场。就像今天的美国一样,大肆借外债,债台高筑,外界以为美国人穷得揭不开锅,其实人家肥吃海喝,富得流油,全民免费教育,全民免费医疗,还动不动就跨国旅游,倒是债主穷得揭不开锅,上不起学,看不起病,买不起房。债主前去讨债,好啊,开动印钞机,给你一把花花绿绿的票子,他们损失什么呢?只是损失了一些纸张而已。何况很多时候,债主害怕人家翻脸,还不敢去要债,债主经常拿着借条向人炫耀:看看我有多富裕,我是美国的债权人。
那一年,楚国土地荒芜,粮食歉收。楚国拿着大把大把的铜币想要向周边国家买粮,但是周边国家已经变成了齐国的同盟国,谁也不敢卖粮给楚国。那些大把大把的铜币,和破铜烂铁没有丝毫差别。钱只有花出去购买有用的东西,才能够体现它的价值。如果舍不得花钱,守着一大堆钱啃咸菜,那么这些钱只是一大堆废纸,擦屁股都嫌硬。
现在,管仲要向楚国动刀子了。
【371】(谋臣篇:管仲之十九)
《春秋左传》记载:“四年,春,齐侯以诸侯之师侵蔡。蔡溃,遂伐楚。”这个四年,是指鲁僖公四年,即公元前656年。此时,齐桓公已经在位26年,管仲当宰相26年。
齐国和诸侯国大兵压境,楚国内无粮草,外无援兵,楚国国君知道不堪一战,就派使臣屈完去联军大营中谈判。而管仲也不想打这一仗,如果率百万之师,攻城略地,流血漂橹,那是战将的打法;而管仲是谋臣,谋臣的打法和战将完全不同,谋臣用计策让对方臣服,战将用武力让对方俯首。战将的手法至刚至猛,谋臣的手法至柔至韧。谋臣羽扇纶巾,谈笑间,强虏灰飞烟灭,他的野鸡毛扇子胜过战将的百万雄师。
屈完一来到联军答应,就说:“你们住在北海,我们住在南海,相距千里之遥,井水不犯河水,你们来我们这里干什么?”
管仲没有直接回答屈完的诘问,而是讲起了一个历史故事。这个故事就是上面《姜尚篇》写到的周公对姜尚的承诺。当年摄政王周公为了让姜尚出兵增援自己,讨伐叛军,就说:“东至海,西至河,南至穆陵,北至无棣,五侯九伯,实得征之。”我们现在来到楚国边境,就是为了履行摄政王周公的承诺。在这个区域之内,我们想打谁就打谁,看谁不顺眼,我们就打谁。
屈完说:“我们一直都很乖啊,我们没有做什么过分的事情。”
管仲说:“你们不服管教,另立中央,多年不给周王朝纳贡,这事我该不该问?当年周昭王南巡讲话,却没有回到京城,这事我该不该管?”
当时的周天子已经名存实亡,谁都不把他当回事,没有几个诸侯国给周天子纳贡,所以楚国也不纳贡,但是,别人纳不纳贡我不管,我偏偏要管你楚国不纳贡。周昭王南巡讲话,溺死汉水,这事距离管仲伐楚已经过去了260年,八竿子都打不着的事情,但是,管仲偏偏要拿出这事来做文章,汉水在你们楚国境内,你们楚国的祖先怎么搞的,怎么能把当今天子的祖先给淹死了?
管仲显然属于强词夺理,无理取闹。但是,外交就是这样,穿凿附会,无理辩三分,如果对方哑口无言,自己就赢了。
屈完的回答软中带硬:“没有给周天子纳贡,确实是我们的错;周昭王南巡讲话一命呜呼,你最好去问问汉水。”
屈完这样说,摆明了是不愿意臣服齐国。管仲便命令军队在楚国边境安营扎寨,楚国也命令他们的军队在边境扎寨安营。两边的军队耗上了,每天面对面站成两排,互相咬牙切齿,吹胡子瞪眼,就是不开战。双方比拼的不是战斗力,比拼的是耐力,比拼的是定力。
半年过去了,楚国终于耗不起了。因为他们没粮吃,他们的士兵已经饿得没有力气站起来了,他们闻着联军军营中飘出的饭菜香味和酒肉香味,口水直流,绵绵不绝。而联军的军队故意在他们的视线里大吃大喝,一个个吃得红光满脸,吃得满嘴流油。
楚国终于答应臣服以齐国为首的联军。
齐国在称霸路上,踢开了最后一块绊脚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