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左宗棠篇之十七）

收复新疆，左宗棠有他的战略部署，这就是“缓进急战，先北后南。”

缓进急战，是建立在新疆后勤补给线超级漫长的缺点上；先北后南，是建立在新疆地形地势极不平衡的基础上。

新疆浩瀚无比，地势多变。君不见，走马川行雪海边，平沙莽莽黄入天。轮台九月风夜吼，一川碎石大如斗，随风满地石乱走。新疆除了大如斗的石头，还有戈壁荒滩和泥石流，还有连绵不绝的群山，还有亘古无人的沙漠，还有几百里不见人烟的荒凉。即使在今天，要进入新疆，也只有一条主要干线，这就是从甘肃嘉峪关进入新疆的路线，也是当年左宗棠的行军路线。

要在这样既辽阔又恶劣的地区作战，只能缓进急战。慢腾腾地行军，让后面慢腾腾的粮车能够跟得上；急匆匆地攻占，夺取对方的粮草。要在新疆作战，打的不是军队数量，打的是粮草不济。没有了粮草，你有多少兵，就饿死多少兵。

绵延起伏的天山山脉，将新疆分为南北两部，南为南疆，北为北疆。南疆有昆仑山，有阿尔金山，每一座山脉都高耸入云，都足以让最勇敢的登山者望而却步，每一座山中都遍布冰川、沼泽、泥石流、沙尘暴。南疆还有广漠无垠的塔克拉玛干沙漠，黄沙漫漫，草木不生，亿万年来，这里都没有生命的气息。高耸的山峰，广阔的沙漠，让人的生命显得极为渺小。人不能与大自然抗争，叫嚣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的人，是一个疯子，因为违背了自然规律。

与荒蛮的南疆比起来，北疆却要温和得多，额尔齐斯河、奎屯河、喀什河流经其间，滋润着大地的胸膛，让大地焕发生机。这里草木茂盛，地势平坦，风和日丽，牛羊满山，新疆绝大多数人居住在这里，今天我们能够知道的新疆城市乌鲁木齐、克拉玛依、石河子、伊宁、塔城、哈密等等，也都在这里。

在没有进军新疆之前，左宗棠已经在与新疆比邻的甘肃，准备了一年半时间。这一年半的准备，主要是准备粮草。

左宗棠很穷，他把心思都放在怎么作战怎么治国上；晚清也很穷，它把钱都送给了东洋鬼子西洋鬼子。而现在左宗棠要打这么一场大仗，没有钱没有粮怎么样？当年的国家很穷，但是商人很富，让富人出钱不就行了？

左宗棠想到的富人是胡雪岩，后人称他红顶商人。

胡雪岩是徽商。在晚清，中国有两个地方的商人最富裕，一个是徽商，一个是晋商，用富可敌国说他们，丝毫也不夸张。清朝打不起这么一场战役，但是胡雪岩能够打起，因为他有的是钱。

胡雪岩有多少钱？他在左宗棠准备出兵新疆的这一年，就有二十多家钱庄，有2000多万两白银，有一万亩田地。还有十二房姨太太，十二房姨太太的籍贯遍布五大洲四大洋。

2000多万两白银能值多少钱？举个例子，公元1876年，英国人在上海吴淞修铁路，这是中国最早出现的铁路，两江总督沈葆桢认为修铁路会破坏风水，不让英国人修，英国人不答应。最后，朝廷只好出银二十八万五千两，购买铁路，然后拆毁。这样大的一场国际纠纷，所赔偿的银子，只相当于胡雪岩财产的百分之一。

【333】（左宗棠篇之十八）

沿着嘉峪关向西北方向的新疆行走，穿过星星峡，就到达了北疆的第一站哈密。左宗棠的棺木也抬到了哈密。

哈密地域辽阔，它比很多省的面积还要大，然而直到今天，这里也只有50万人。天山巍峨高耸，清凉的雪水涓涓流淌，浇灌着肥沃的土壤。这里物产丰富，最有名的就是哈密瓜。

从哈密向准噶尔盆地南缘的乌鲁木齐，还要上千里路要走。而且那个时候道路崎岖，一路上人烟稀少，顶多只能见到零星的赶驼人和凶悍的土匪马帮。上千里的路途，穿越冰川大山，涉过沼泽海子，却没有任何补给。

所以，左宗棠带着军队在哈密驻扎了将近一年。

左宗棠的军队都来自楚军和湘军，都来自于风和日丽鸟语花香的湖南，突然来到天寒地冻荒凉旷远的西北，他们需要适应这里严酷的气候，和这里缺少蔬菜没有大米的饮食习惯。80年后，又有一批湖南人大规模来到新疆，这就是“八千湘女上天山”。八千名满怀壮志豪情的湖南女学生参加了军队，被火车和汽车辗转拉到了天寒地冻草木不生的新疆，那里严酷的气候环境对这些城市女生又是一次严峻的考验。

这一年里，左宗棠的军队垦荒种田，兴修水利，积储粮草，为打败阿古柏做准备。

还是在这一年里，左宗棠一手创办的兰州制造局开始大量生产枪炮，这些簇新的枪炮源源不断地运往哈密，武装了只带着大刀长矛的湘军楚军。当年这支军队，他们的装备已经接近了近代欧洲军队。

阿古柏的后面站着俄国和英国，阿古柏的军队装备了洋枪洋炮。思想超前的左宗棠，清醒地认识到，要打败阿古柏，非得现代枪炮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