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战天下》
第三十二章 沙丘遗恨(5)
战斗打响了,双方打得你来我往,难解难分。赵章的党徒多次对行宫发起进攻,但都被信期的军队挡在宫墙之外。可是这里毕竟不是在国都,倘若没有援军,信期也不一定能顶得住叛乱者的狂攻滥打。
然而,在这紧急关头,一支强大的政府军出现了。这是怎么回事呢?赵章也感到纳闷了。沙丘距离国都邯郸大约有一百公里,按道理说,就算有人快马跑回通风报信,政府军也不可能来得这么快啊。这支军队又是谁带来的呢?率领这支军队前来的人,便是李兑与赵成。前面说过,李兑早就看出赵章有谋反之心,他曾劝肥义急流勇退,以避开祸乱,但肥义不肯,他就找到赵氏元老赵成,两人联合起来,并监视赵章与田无礼的一举一动。当赵武灵王召赵惠文王及安阳君赵章游沙丘时,李兑与赵成便有一种强烈的预感,赵章可能会利用这个机会作乱。事实果如料想的那样,赵章果然杀肥义,围赵王行宫。此时接到密报的李兑与赵成立即调动沙丘周围四邑的军队,赶往增援赵惠文王。
在政府军的强大增援下,赵章的叛乱部队终于抵挡不住了。这位安阳君慌了手脚,惟一可以救他性命的人,只有赵武灵王了,于是他与田无礼仓惶逃到赵武灵王的行宫里。关于此中的细节,史书上根本没有纪录,只是简单地写“公子章之败,往走主父,主父开之”。赵武灵王接纳了赵章,或者是被赵章的谎言所欺骗,或者是不忍心看着长子被诛杀。
赵武灵王显然仍然认为自己是赵国真正的统治者,可是他万万没有想到,其实他已经无法左右政局了。这一切是他自己制成的。他让赵惠文王亲自处理政事,并且文武百官都来朝见,实际上已是宣布自己淡出权力核心。但他仍然掌握着兵权,可是在沙丘这个小地方,他只有一小队的卫队,如何来保护叛乱者赵章呢?
在行宫解围后,惊魂未定的赵惠文王对前来救驾的李兑、赵成两人十分感激。他当即提拔赵成为宰相,并封他为“安平君”,李兑为司寇,总揽司法大权。这样,国家权力落入赵成、李兑两人之手。赵惠文王还年轻,对这样的突发性事件,不知要如何处理,而他的老师肥义又已被叛军杀死,在这种情况下,只能听赵成、李兑两人的意见。赵成、李兑坚持认为一定要斩草除根,对于叛逆这样的大罪,决不能宽恕赦免赵章。赵惠文王同意了,让赵成与李兑率领军队包围赵武灵王的行宫,惩罚叛逆者。
从法理上说,国王才是一国之主,而主父或太上皇,即便是前任的国王与现任国王的父亲,在法律角度上说,都只能是臣而不是君。“天无二日,民无二主”,如今的国主,只能是赵惠文王而非逊位的赵武灵王。从这个意义上说,赵成与李兑率兵平乱,在政治上是占有绝对的主动权,他们王命在手,大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气势。
沙丘事件的整个故事,在史书中都轻描淡写。很显然,赵国史官很难直书这个事件的完整过程,因为这不仅是赵氏王族的丑闻,而且赵惠文王又有杀兄弑父的嫌疑,赵成、李兑这两名权臣也有弑君的嫌疑,而这几个人又恰恰是赵国最有权势的人物,你想想,当时的史官怎么能如实地纪录呢?只能含糊其辞,因此种种细节,便被埋没在历史的风沙中了。
尽管历史纪载缺失,我们仍可以想象赵武灵王的态度。他对赵成、李兑两人率军包围主父行宫,一定是勃然大怒,拒绝把赵章交给政府军。赵成与李兑既然已经包围行宫,开弓没有回头箭了,绝不可能罢手。他们有优势兵力在手,就霸王硬上弓,指挥士兵攻打行宫。赵武灵王那一丁点卫队,怎么是精锐政府军的对手呢?很快行宫被攻破,赵章与田无礼被抓起来,以叛逆罪处死。
叛逆者被处死了,可是接下来便出现一个十分棘手的问题:这件事要怎么向赵武灵王交待呢?我们说过,从法理上说,赵惠文王已即位四年,是赵国的君主,而赵武灵王已经逊位。可是从事理上说,赵武灵王才是真正的统治者,否则的话,赵章怎么可能以他的名义来假传命令召见赵惠文王呢?对于这一点,大家心知肚明。
摆在赵成与李兑面前的难题是,他们带着军队攻打真正的统治者赵武灵王,而且在没获得赵武灵王的同意下,便处死赵章,这也是一种以下犯上,不是吗?要是就这样让赵武灵王离开行宫,后果会怎么样呢?这件事,不能不慎重对待。赵成与李兑两人便凑在一起商量说:“我们因为要诛杀赵章,围攻主父的行宫,倘若现在解兵而去,主父日后必然要清算这笔账,到时我们二人的脑袋要搬家了。”
那要怎么办?
一不做,二不休。绝对不能让赵武灵王离开行宫!为了保全自己的性命,赵成与李兑豁出去了,恶从胆边生,一个歹毒的计划出炉了。他们不能冲进去把赵武灵王乱刀砍死,因为他毕竟是赵惠文王的父亲,砍死主父,这个罪可大了。不用刀砍死赵武灵王,并不等于他们要给他留一条活路。只要赵武灵王不死,他们二人诛杀王子,定要被处死;只有赵武灵王死了,他们才是安全的。
于是赵成与李兑下达一条命令,令行宫中所有的人全部离开,没有在规定时间内离开的,一律诛杀。偌大的行宫只留下赵武灵王一人,将其反锁在高墙之内,连个侍从奴仆也没有。行宫之外有甲士把守,无论宫内发生任何情况,任何人都不得打开宫门。赵成与李兑不想手刃赵武灵王,要任其自生自灭,以此来洗脱弑主父的恶名。可是这种死法,实在比一刀毙命更加残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