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宣帝中兴：草根天子的威风史（续四十九）

既然皇帝不是一味地下死命令，也就是有了商量的余地，于是赵充国又继续鼓起勇气和至高无上的天子“讨价还价”。

赵充国在接下来的奏书中，继续语重心长地劝谕皇帝抛弃那种只想力敌不想智取的急进方法，还积极推销自己的计谋。

为此，他还以《孙子兵法》的金句为说理支撑点，认为帝王的伟大军队，应该是既能保全自己又能取得胜利（所谓的“不战而屈人之兵”），所以就必须重谋略而轻力战，因为力战即使是全胜一百次，始终是折人一千自损八百，决不是好中最好的，而是作好了不可战胜的准备使自己立于不败之地，才能不战而让敌人认输，这也是最好的作战结果，把损失减少到最少是也。

有了必要的铺垫之后，赵充国于是又单刀直入分析羌人能够智取的原因。

他认为，羌人虽然与大汉的风俗习惯有所不同，但是在希望能趋利避害、保护亲属以及惧怕死亡等人类本能上，则基于上是与我们一样的。因为谁都怕战争而引起的生灵涂炭和流离失所，这一点毋庸置疑。

至少，现在羌人因犯上作乱而饱尝了丧失了他们肥美土地和茂盛牧草的苦头，他们只能背井离乡，逃到遥远的荒山野岭餐风宿露，为自己的寄身异乡和骨肉分离心存怨怼，产生了对自己统治者的背叛之念。

基于这样的民心向背，正是大汉笼络异族的有利时机，此时天子如能顺应潮流班师罢兵，只留下万人屯田，也正是顺应天时、地利，等待全面战胜羌人的最佳“人和”机会。即使羌人不能立即剿灭，但也可望于一年之内能结束战事。

目前，羌人已经开始瓦解，前后投降的共有一万零七百多人，同时接受我方劝告，回去游说自己的部族不再与汉廷为敌的共有七十批，而这些都是坐待肢解羌人的有效工具，可谓是智取敌人的最好方法。

然后，赵充国笔锋一转，立马打狗随棍上列出了屯田“有十二便”。

第三章宣帝中兴：草根天子的威风史（续五十）

所谓的“十二便”，为了突出赵充国屯田主张对后世的影响，现在我们特意援引历史牛书《资治通鉴》原文详细了解一下：“步兵九校、吏士万人留屯，以为武备，因田致谷，威德并行，一也。又因排折羌虏，令不得归肥饶之地，贫破其众，以成羌虏相畔之渐，二也。居民得并田作，不失农业，三也。军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岁，罢骑兵以省大费，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谷至临羌，以示羌虏，扬威武，传世折冲之具，五也。以闲暇时，下先所伐材，缮治邮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乘危徼幸；不出，令反畔之虏窜于风寒之地，离霜露、疾疫、堕之患，坐得必胜之道，七也。无经阻、远追、死伤之害，八也。内不损威武之重，外不令虏得乘间之势，九也。又亡惊动河南大使生他变之忧，十也。治隍中道桥，令可至鲜水以制西域，伸威千里，从枕席上过师，十一也。大费既省，徭役豫息，以戒不虞，十二也。”

这洋洋洒洒的几百字，确实也道尽了留兵屯田的所有好处，难怪被后世的史学家颂扬其屯田成果影响千年，果然是有条有理有备而来。

那么，接下来基本的解读也是必要的。

所谓的十二项有益之处，一是九位步校（步兵指挥官）和万名士兵留下屯田，自己动手丰衣足食，同时进行武装防备，可谓是恩威并施，一箭双雕；二是通过我们的屯田活动，有效地排斥羌人。最重要的是通过屯田让敌人有田归不得，也就是不让他们回到自己的肥沃富饶土地上去耕作，久而久之便会使其坐吃山空，部众因贫困而破产，羌人就会相互背叛甚至互相攻讦，让敌人自乱阵脚；三是当地居民能共同耕作，不失本业；四是撤除骑兵可节省大量费用，因为骑兵及战马一个月的食用开支，能够使屯田士兵维持一年的食粮；五是趁春季阅兵，同时沿黄河和湟水运送粮食到临羌，既能显示我军兵精粮足，又能向羌人宣扬我大汉国威，相得益彰，这也是一种可以传之后世的克敌制胜的法宝，何乐而不为；六是趁农闲时分，顺便将以前砍伐的木材运来，修缮驿站邮亭，并将物资输入金城，充实我军实力；七是如果现在冒险出兵，也无必胜把握。反之，暂不出兵，却可使反叛羌人流离失所，流窜于风寒之地，遭受霜露、瘟疫、冻伤的诸多灾祸，我们则能坐得必胜之道；八是我们可以避免长途奔袭深入追击而遭遇险阻造成的将士不必要死伤；九是对内不使朝廷威严受到损害，对外不给羌人有可乘之机；十是又不会惊动黄河南岸大、小开等部落而产生新的变乱；十一便是修建湟峡的道路桥梁，使至鲜水的道路畅通无阻，以此控制西域，扬威千里，使军队从此经过如同经过自家的床头一般安全便利；十二便就是大量的费用既已节省，便可不再征发百姓徭役，就可防止其他意外变故，皆大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