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宣帝中兴:草根天子的威风史(续十三)
当然,杨恽之死既有其性格悲剧的一面,也有汉宣帝偏听偏信造成的错误。而我们也不能从这推断汉宣帝是一个执法不严的草包皇帝,更加没有必要怀疑他的“反腐风暴”的决心。
虽然少遭变故、流落民间的汉宣帝是一个宽和仁厚的好皇帝,治理国家也一反汉武帝穷兵黩武、严刑苛法的铁血一套,经济上还实行了与民休息、轻徭薄赋的和风细雨政策,但如果你如此推断其在法律上也是和稀泥硬不起来,那就大错特错了。事实上,在温柔敦厚的皇帝背后,却是对历史上历朝历代统治者影响深远的“汉家制度”得到最好贯彻执行的时代。
那就是“霸王道杂之”的治国理念,据说这一理念由汉武帝时开始确立,汉宣帝以后“始终为后世所称颂和遵循”。是一种行之有效的治国方式,也为后世的统治者不同程度地借鉴和吸收,成为强化统治的一种“治国法宝”及利器。而这一治国理念得以很好贯彻落实,源
于汉宣帝和他的儿子刘奭的一次著名的治国“法理”之争。
据《汉书?元帝纪》载曰:太子刘奭(汉元帝)“柔仁好儒,见宣帝所用多文法吏,以刑名绳下,大臣杨恽、盖宽饶等坐刺讥辞语为罪而诛,尝侍燕从容言:‘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宣帝作色曰:‘汉家自有制度,本以霸王道杂之,奈何纯任德教,用周政乎!且俗儒不达时宜,好是古非今,使人眩于名实,不知所守,何足委任!’乃叹曰:‘乱我家者,太子也!’”。
这事发生于西汉地节三年(公元前67年)刘奭被立为太子的那一年。
当时,刚被确实为皇帝接班人的刘奭,可能是博表现,居然不经大脑就给皇帝老爸提了一条合理化建议,还涉及到了治国方略,不可谓层次不高。他说“陛下持刑太深,宜用儒生。”这居然还是批评意味十分浓的建议。这就动摇了汉家“内儒外法”的统治政策,主张用儒生推行仁政德政,利用道德教化来维护社会公义和王道。这种重德政不重法治的“跛脚鸭”治国,也一定给社会带来动荡。这正如一些学者所指,王道和霸道是相辅相成的关系,《礼记》曰:“至道以王,义道以霸。”单纯强调德政或律政,都会走上了偏颇之路,难免顾此失彼。
于是,好脾气的汉宣帝一时火起,脸色大变大骂其一派胡言。
第三章宣帝中兴:草根天子的威风史(续十四)
总之,汉宣帝力挺“霸王道杂之”的汉家制度,毫不客气地训斥儿子中了腐儒之蛊,被洗脑得不轻。他认为当时的儒生大都食古不化,喜欢厚古薄今,这些满嘴“子乎者也”的书呆子经世致用的能力没有多少,却好用圣人的“德政”来蛊惑人心,喜欢鼓吹概念股和虚无主义,最大的特点就是大力倡导文景之治的“无为”王道,反对汉武帝和汉宣帝实行的“儒中带法”(或内儒外法)的政策,并诬之为“霸道”。汉宣帝责之为一种不合时宜,是政治和历史的倒退,会打乱施政节奏。最后还恨铁不成钢地大叹道:以后把大汉搞乱的,一定是这个对腐儒言听计从的宝贝太子。
果然汉宣帝不幸而言中,后来大家也知道了,被父皇训斥(汉宣帝甚至于一度想换太子而不成,因为感念结发妻子“故剑情深”所致)的汉元帝继位后,便一意孤行“全盘儒化”,单纯地推行德政,最终正像某些历史研究者所指:“土地兼并恶化,地方割据做大,中央权威丧失,最后出现西汉衰落。”乱我家者,太子也!政治副作用相当地大。
所以后来有人还认为,创造了“中兴格局”的英主汉宣帝难得的一个缺点,就是选错了皇帝接班人。正因为他在选太子上的优柔寡断(和李世民选太子上的反复有点儿类似),造成了西汉之后的一蹶不振,直到王莽篡汉亡了国,这里面有汉宣帝的一分“感情用事”之错,以后再说。
好,以下我们回过头来讲讲汉宣帝的“反腐风暴”。
我们也知道,汉宣帝来自民间,曾有个悲惨的童年和流浪的少年时代,十分地体察民情,也知道老百姓对贪官深切痛恨,这也是国家招致大乱的一个诱因。
所以,汉宣帝在当政之后,就不遗余力地以法治国,严厉打击不法官吏和豪强,掀起声势浩大的“反腐纠偏风暴”。而除了派出如龚遂、黄霸一些一心为公的循吏去治理地方,大打“亲民牌”,以为政宽和、顺应民意来改变了苛政和吏治,大力缓和社会矛盾和稳定政治局面之外,还以执法严明著称。那就是同时启用了一些精明能干、不讲情面的能吏,对不法高官和豪强严惩不贷,那次的“反腐风暴”,甚至于一些功劳很大的朝中高官也相继因贪腐而被杀。
比如说,拥立汉宣帝有功的大司农田延年,因为在修建昭帝墓为其发丧时趁机报假账贪污3000万钱,而被查自杀一事,就是一个轰动一时的大案。这事后来还成了千古一帝李世民劝大臣们守法的“反面教材”,可谓是深入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