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宣帝中兴:草根天子的威风史(续五)
这个当然就很有说服力,因为官可封侯,工资又是国家级领导水平,虽然实际职务没有升迁,却给足良吏以物质、精神两方面的最大保障,而且对于亲信近臣,还能“至于子孙,终不改易。”这样当然是“枢机周密,品式备具,上下相安,莫有苟且之意也”(《汉书?宣帝纪》)。所以地方官也乐于在地方奋斗,大家都安于本职工作,结果也当然是保证吏治的改善,“是故汉世良吏,于是为盛,称中兴焉”(《汉书?循吏传序》)。
再者,久任制最关键的一点,正如某些历史研究者所说:“就是要培养担任这个职务的高管必须有责任。它把家族的兴衰和所在的职务联系的很紧密,并建立了严格的赏罚制度。”因为要长期成为当地的父母官,大家一荣俱荣、一损失俱损,干得好就名利双收,荫及子孙后代。如果干得不好,甚至于贪赃枉法,那么就祸及整个家族,大家一齐完蛋,脸都丢光了。
所以,家族的兴旺已经捆绑到了地区的兴旺,所以干起事来也特别卖力,因为明摆着这也是自己的“家事”,当然是责任心很强,不再是来做政治镀金混日子的样子,太守们的那份干劲就别提了,当然是励精图治、兢兢业业,下死劲为国为家多做贡献。
而且,最重要的是,当时比较完善的谏官制度和监察体系,也顺利保证和监管了整个“久任制”的完美进行。
就比如说当时最著名的太守之一黄霸,这个曾用妯娌抱孩子手势智断富户孩子归属的大能人,不仅安于本职工作,努力抓好吏治,连官员下乡在路旁吃饭被鸟儿抢去猪肉都明察秋毫,大家当然也只能一心为公,不敢弄虚作假。而且黄霸也极力爱护廉洁官员,自觉维护久任制。
据史载,当时的许县丞年老,还有耳病,和别的官员谈话都有点困难,于是督邮以年老体弱为名要让其解甲归田,这个当然也是说得过去,但是极力想维护官吏队伍稳定的黄霸却不同意。
“许县丞虽然年老耳背,做大事有点不太灵光,不过他却是一个远近闻名的廉洁官员,即使干不了大事,我想做迎来送往的接待工作还是绰绰有余,小小耳病有什么妨碍呢?我们就好好待他吧,别让那些贤人为此凉了心。”黄霸说。
这事后来还成了一时谈资,因为延用一个有明显缺点的官员,不管出于怎样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有点不能服人的副作用,还有胆大的人问黄太守为什么要力挺“廉颇老矣”的许县丞?你猜他是如何回答的?
第三章宣帝中兴:草根天子的威风史(续六)
黄霸当然也知道挽留许县丞的利弊,不过他这样做,当然也是有其的充足理由,那就是自觉维护汉宣帝的官吏久任制,也可以说是利大于弊也。
黄霸认为,虽然是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官员流动也是情理之中,不过如果频繁地更换长吏,那么势必在辞旧迎新之时增加交接班的费用,甚至于奸诈的官员还可以趁机弄虚作假制造假帐,以便浑水摸鱼窃取公家的财产,这样一来就大大地浪费了纳税人的钱财,得不偿失,属于典型的劳民伤财行为。
这还不是最致命的。最重要的是,干部队伍都讲个稳定和磨合,换了新的,又要有一段的适应期,还不保证新官吏一定是良吏,如果新的不如旧的,有时可能还因为配合问题产生摩擦,由此极容易造成混乱局面,造成地方政局的动荡。基于此,黄霸便极力赞成和维护干部的久任制。而且黄霸还大力推行教化,主张仁政,一改武帝末年的酷吏统治格局,少用刑罚,还着力培养长期稳定工作的官员。故“霸以外宽内明得吏民心,户口岁增,治为天下第一”(见《汉书?本传》)。
总之,黄霸和龚遂作为封建社会循吏的代表,一直是汉宣帝时代久任制的最亮丽旗帜和最大发现,也一直为人们所传颂。以至于在地方任上光芒四射的黄霸,后来一路凯歌升为京兆尹、太子太傅、御史大夫,直至位极人臣的丞相,还因为久任地方做不惯京官,而闹出了“长於治民而不善为朝政,任丞相时多不称意”的大笑话,在汉宣帝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郁郁而终,始料不及。
从这方面来观照,汉代官吏“久任制”能得以实施,加强地方良吏建设保持社会稳定正是题中应有之义。而且国家总体局势的兴衰也与官吏“久任制”紧密相连(尽管很多史学研究者认为“短任制更有利于维护古代帝王家天下和中央集权的利益”)。
以至于西汉后期,面对国势的衰败和吏治的混乱,“为人刚直严毅有威重”的丞相王嘉,还煞有介事地上疏汉哀帝,要求恢复汉宣帝时期的比较成功的官吏“久任制”,他认为这是改善当时十分混乱的吏治的最有效方法。因为面对频繁变动的地方官员职务,“吏或居官数月而退,送故迎新,交错道路。”正如黄霸所指出的,不仅加重了老百姓的负担,而且还能造成官员的短期效应,只为眼前利益而蝇营狗苟,损公肥私,甚至于是雁过拔毛,没有形成长期机制,郡守、国相安定地方的威权也早已荡然无存、败坏殆尽了(《汉书?王嘉传》)。
王嘉的观点,点中了官吏调动频繁的时弊,也透露出了官员“久任制”的成功密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