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三十四)
这话当然明显在嘲笑酸腐儒生们的过于理想化的治国理念,因为涉及利益的东西,很多自然人明显没有强大的免疫力。在那个时候,德也是一种最虚弱的物质,注定儒生的“以德治国”也将成为无源之水,迂到极点。
因为贤良文学派儒生们始终认为,要治好国就必须“务和而不务威”,也就是以德服人共建和谐社会,不能太迷信威权弹压,只依靠严刑峻法来治理国家,那是不能长治久安的,因为“政宽则下亲上,政严则民谋主”,是让民拥戴还是逼民造反,全看政府施行的是不是德政,是不是一个宽容的社会,所以主张法律不应该太严苛,而是“轻重各服其诛”,“刑罚中,民不怨”,大家都能和平共处,其乐融融。
而即使是如此温和的施政主张,基于维护经济垄断的大一统局面,桑弘羊也不遗余力地大加口诛笔伐,他认为这全是迂腐之举,站着说话不腰痛的那种,他认为要有效管治社会,就必须得用重刑,不然的话就没有威吓作用,老百姓之所以公然以身试法,就因为是“罚罪之轻也”,达不到惩戒的作用。因此也只有实行“轻罪重罚”,杀一儆百,才可收到“累其心而责其意”的效果,让其从此金盆洗手,不敢轻易犯罪,因为付出的代价太大,得不偿失。为了找到有利的观点来支持佐证自己论点,为自己壮胆,他还有意把酷吏商鞅拉出来撑场面,引用并赞扬《商君书》所说的 “禁奸止过,莫若重刑”的轻罪重刑论,他认为“网疏则兽失,法疏则罪漏”,如果让百姓的犯罪成本提高,甚至于犯不起,那么罪案就会少了很多,社会就安定很多。
总之,大家从各自的立场来释法,而且此中的真真假假、似是而非,早已模糊了正义界线,大家都为自己所代表的阶层站台,同时为此摇旗呐喊,此中的是非对错,很多也是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各位明察。
当然,也不能说这种理论层面的辩论一点意义没有,尽管桑弘羊是一个有争议的封建正统经济学家,而且他的理财思想和财政政策也大都是从维护封建最高统治集团自身的利益出发的,却不能说一点进步意义都没有,至少他曾部分地减轻了人民的负担,也算是做了好事。
况且,桑弘羊还是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提出“不依靠农业富国”的思想家,他的开创性经济思想在当时也算是具有划时代的意义,直到当代还具有一定的现实意义也。
因为正是他跳出了千百年来的狭隘小农自然经济圈,认为“富国何必用本农,足民何必井田也”, 而且“富国非一道”,提出了“工不出则农用乏,商不出则宝货绝,农用则谷不殖,宝货绝则财用匮”以及“无末业则本业何出”,同时力主建立封建官营工商业体系。
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三十五)
因为若要富国强兵,就必须得开“本末之途,通有无之用”,从而使“农工商师各得所欲”,扩大税源,何乐而不为?甚至于有历史研究者认为,桑弘羊的经济思想既有法家的务实,也有儒家轻徭薄税的仁政成分。从后来他的政敌霍光不敢全盘否认或废除他的经济政策来看,说明其经济思想还是有合理的成分,甚至于对封建经济影响深远。他晚年的失败,在70多岁的古稀之年被杀,是与他的政治野心有关,与他的经济思想没有一毛钱关系。
反正,那场世纪大辩论,恍恍惚惚之间我总是感觉那些有点冒酸气的贤良文学派人士是权贵雇用的托,与桑弘羊这样的经济老棍子辩论经济问题,简直就是一种自杀式的“求输”,除了被人利用,还能成就些啥?
当然,这只是我的胡乱猜测,而这已经成为历史烟尘或无头公案。
好,既然已经透支了桑弘羊后来的经济情事,那么也透支一下他是如何死的吧。
查实当时已经过了古稀之年的桑弘羊是应该得到善终的,可惜那么大年纪还看不开,拿得起、放不下的结果,也只能是和唐朝神童出身的著名的经济改革家和理财家刘晏一样的下场,遭遇横死,这就是俗话所说的“是非终因强出头”吧。
那是盐铁会议大辩论后的第二年,也就是汉昭帝元凤元年(公元前80年)九月,出足风头的桑弘羊始终认为自己的资历和功劳都在霍光之上,政治地位却屈居他之下,对此很不服气,“人心不足蛇吞象”的结果,桑弘羊积极参与了燕王旦与汉昭帝争夺皇位的政变漩涡,历史上叫做“燕王之变”,他也因此次的谋反事件,“全家幸福”,一代“经济之王”从此香消玉殒,呜呼哀哉。
事实上,在公元前87年桑弘羊由搜粟都尉升为御史大夫之后,和霍光、上官桀等四人受武帝遗诏辅佐年幼的汉昭帝,就积极在政治战场上博杀,连经济心思都全部转移到了官场上,所有精力都放在和首辅大臣霍光进行的权力博弈,想有一番大作为,可惜惨烈。
只可惜桑弘羊在政治运作上的道行远没有他在经济运作上那么深厚,取短补长的结果,也只能是那句著名古诗所云:无可奈何花落去。人头像残花一样落地是可以清晰预见的。这正如后世儒生所评价的:“这都是他一生追求利的结果”。私心膨胀也只能利令智昏,离失败一定不远了。
话说汉武帝下了罪己的轮台诏之后,过了三年,也就是后元二年(公元前87年)就不幸驾崩于巡游途中(秦始皇也是如此)。汉武帝死后,其时聪明伶俐的八岁得宠少子刘弗陵被立为汉昭帝(汉武帝为了防外戚乱政,还因此而立子杀母,也就是杀了钩弋夫人,这个以后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