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十九)
皇帝这么一惊呼,当然大家也会记得了那个只想奉献、不求索取的显得有点妖有点诡异的人,而且汉武帝这样惊呼也是大有深意,因为他要让卜式做政治“棋子”,绝对不是纯粹的大惊小怪,雄才大略的汉武帝早就比一般人想到前头去了,这也是他比别人伟大的原因。
因为当时很多富豪地主为了逃税而争相隐匿家产,唯有卜式反其道而行之,热衷于“输血”给官府,资助边防费用,这当然是能大树特树的“学习好榜样”,精明的政治人物怎会浪费这种“为我所用”的大好机会呢?除非他是庸才。
所以,接下来,围绕卜式的政治赏识和政治动作便接踵而至。
首先的,皇帝赐给卜式免戍边徭役四百人的权力,卜式原本并不是来讨赏的,不然的话就有点“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蝇营狗苟之嫌了,所以又随手把它全都交给县官处置,表示其本人一无所图是也。
其次,既然“拒腐蚀,永不占”的卜式作君子不爱财的忠厚有德长者状,那么正好让他享受显贵的尊荣待遇来诱导百姓,教化天下,以便配合推出缗钱令“强化”自己的钱包,一箭双雕,这么划算的事情,何乐而不为?是傻子才不会用呢。
所以,汉武帝这回很快就召见卜式,并拜其为中郎,赐爵为左庶长,同时赐给田十顷,表示对他的爱国行动的厚谢。当然,汉武帝也不是单纯对卜式奖赏,而是作为一种标准的政治动作以布告形式周知天下,目的就是让国人都知道这件事,换句话说也就是号召天下人学习卜式好榜样,踊跃为国家慷慨解囊,支持国家建设。
突然之间,卜式名利双收,几乎是红遍全国,让他有点始料不及。或许我们也不能怀疑他的初衷完全是为国分忧,因为这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你不想捐款并不能推断卜式也不想捐,不然的话就像阴人有道的公孙弘所说的“违背人性”,这完全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没有多少逻辑关联,甚至于陷入了更加极端的“道德绑架”,这一点是要区分清楚的。
当然,面对铺天盖地的荣誉,卜式也没有迷失,他要捐一半家产给国家的时候,原本就声明不想当官,说自己文化低下不是当官的料,所以起初他就不愿意做郎官,一如既往对皇帝表明心迹。汉武帝是一个心里活络的人,也知道硬让卜式做官适得其反,考虑到卜式养羊是好把式,所以就变戏法似地对症下药对他说:“你不想当官我不勉强你,不过寡人有羊在上林苑中,你是闻名遐迩的养羊专业户,那么请你替我放牧总该行了吧?”
既然如此,卜式再推托的话就有点虚伪甚至令人生疑了,于是二话不说就成了皇帝的牧羊人,经过精心照料专业养护,一年之后,皇家园林里的羊便长得膘肥体壮,而且繁殖了很多,天下第一牧羊人卜式那可不是盖的。
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二十)
看到卜式把皇家群羊伺候得如此妥贴,路过上林苑的汉武帝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特意夸奖了他一番。可能是受到伟大领袖的赞扬心情特别好,精神状态也特别佳,那天居然自称没文化的卜式斗胆在皇帝面前大发了一番“放羊与治国”的感慨,他是如何说的?
“不瞒陛下,放羊这么久,我倒是悟出了一点道理,其实放羊和治理百姓是同样的道理,只要让它们按时起居作息,乖乖听话,如果有害群之羊,那么就像除掉杂草一样立即除掉它们,那样就万无一失了。”卜式大叹道。
这就是西汉著名的文盲牧羊人卜式闻名于世的“牧羊治国论”,果然也是一语中的,至少在以垂直封闭式统治为主的封建社会,他是说到了点子上,胜过专家万万言。
乍一听到如此深奥的治国之道从一个目不识丁的贫苦农民口中蹦出,这不合说话人身份的精警政治言论(是不是“扮猪吃老虎”呢),立马让雄才大略的汉武帝刮目相看,非吴下阿蒙也。总之,汉武帝认为卜式是天赐奇才,这回不管他愿意不愿意,一定要逼他做官,于是先封其为缑氏县的县令,看看他的施政本领再行封赏。果然卜式也不是吃干饭的,把缑氏县治理得井然有序,天下太平,百姓都认为他是一个好的父母官。
有了这样的政绩打底,皇帝自然乐意继续任用他给他机会,以便多方考察他。不久他又调任成皋县令,继续秀本事,居然成皋也被治理得如同他手里的羊群一样妥贴,而且办理漕运的政绩为最好。这回,皇帝更加对他高看,认为他朴实忠厚之下暗藏治国奇章,立马拜为齐王太傅,后又转为地位重要的齐相。
南越国相吕嘉谋反时,一生忠心为国的卜式当然又是两肋插刀一腔热血为国分忧,给皇帝上书道:“臣闻主愧臣死。群臣宜尽死节,其驽下者宜出财以佐军,如是则强国不犯之道也。臣愿与子男及临菑习弩博昌习船者请行死之,以尽臣节。”也就是说他愿意带领儿子和齐地熟习舰船射箭的人前往南越效死,以尽为臣的节义。他的这一行动又一次成为带动爱国热情的好榜样。汉武帝趁机下诏说:“如今天下发生战事,大臣列侯中没有依正直之道奋起为国捐躯的。只有齐相卜式不为利益所惑,坚决响应报效祖国。以前他就曾上书要捐献家产帮助官府打击匈奴;现在又第一个站出来要前往南越效死,虽然还没有参战,但勇气可嘉,可以说他的忠义是从内心自发表现出来的。”
为了树立典型,这回汉武帝又对卜式物质和精神鼓励“双结合”,既布告天下颂扬一番,还封侯赐物,可谓是名利双收。而那些没有响应的列侯,被削去爵位的有一百零六人,丞相赵周被逮捕下狱后畏罪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