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十七）

话说卜式是一个人穷志不穷的人，虽然生活惨淡，而内心世界却特别单纯美好又很能助人为乐，属于心灵美的范畴。

卜式以一个三餐不继的贫苦农民身份，因为喜欢有事无事还不求回报地捐款捐物，而荣膺了一个“古代焦裕禄”的美名，并因“曲学阿世”而被列入太史公著名的经济类史论《平准书》，就因为“富豪皆争匿财，唯式尤欲输之助费”的火星人式另类做法，且由此流芳百世，可谓是歪打正着。

这正如《汉书?公孙弘卜式等传赞》所评述：“公孙弘、卜式、儿宽皆以困于燕爵，远迹羊豕之间，非遇其时，焉能致此位乎？”也可见其知时而进的“用心良苦”了，甚至于把雄才大略的汉武大帝也弄糊涂了，不知其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想必是大有用意的，没有人会随随便便就能成功，他必须是先舍才有所得，果然是无师自通的“经济学家”，为自己赚来了用钱也买不到的一世英名。

卜式曾因一贫如洗而上不起学，因为既要养自己又要养弟弟，遂以耕田放牧立世。等到弟弟长大成人之后，很大方的卜式便把田地房屋全都给了弟弟，自己几乎是“净身出户”，从家里搬出来时只带走了一百多头羊，便乐呵呵地独自进山放牧打豺狼了。

还好，既勤俭又会过日子的卜式，苦心经营了十多年，他的资产也成十倍地增加，那时候他的羊已达到了一千多头，漫山遍野地跑，唱着快乐的山歌，煞是壮观，他本人还置办了属于自己的田地房屋。而游手好闲的弟弟却坐吃山空，又一次破产，只能是卜式一次又一次地给弟弟殷勤“输血”，卜式的健康向上美名从此天下传扬。

而令卜式“名满天下”的举动便是不求回报地资助国家的对外战争。

当时，西汉正和自己的劲敌匈奴人打得如火如荼，开支很大。看到朝廷很缺钱缺粮，国库空虚，于是阶级觉悟很高也很爱国的卜式就自告奋勇上书中央，要求把自己一半家产交给官府，作为边境作战费用，为国家尽点微薄之力。

而这样的普通捐助行为却在当时刮起了一股“政治旋风”，甚至于让皇帝一晕一晕的。因为当时的“全民皆商”养成了人们唯利是图的不良心态，富户尚且藏富怕被强捐（那时还没有“缗钱令”），“百姓终莫分财佐县官”，也就是说连普通老百姓也不想把余财捐出为国家作贡献，卜式这种“一心为公”的活雷锋行为当然是会让人将信将疑，甚至可能是一种自编自导自演的“政治秀”。

于是，为了慎重起见，汉武帝便煞有介事地派出使者过问此事。当使者谆谆善诱地问卜式自愿捐助的理由，从捐资谋官到让官府解决家中冤屈一遍地猜，都没有使者想要的答案。最终只能开门见山地问卜式意欲为何？

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十八）

“不为什么，国家有难，八方支援。现在天子讨伐匈奴，我认为大家都同坐一条船，应该有钱出钱有力出力，这样才能保家卫国打败匈奴。”卜式义正词严地答道。

这话那么雷，在哪听到过的？

看来是真正碰到了一个“位卑不敢忘忧国”的良民，于是使者也只能一五一十把卜式的话报告给天子，突然见到境界如此高的人，汉武帝简直也惊为天人，这难道不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古代贤士款式吗？欣喜之余又不免满腹疑团，简直不敢相信天下有如此视钱财如粪土的义士，于是就与丞相公孙弘议论了一下，问他怎样看待卜式这种“反常行为”。

“天下竟然有如此怪异之人？依微臣之见，这违背人之常情。这种不合常理不守法度的人，谁知道他是不是故意作秀另有所图？为了慎重起见，陛下绝不能把他树为榜样乱了法纪，这口子一定不能开，所以陛下最好不要去搭理他，以免节外生枝。”外宽内忌的公孙弘如此说。

既然大臣也如此说，自己又弄不清卜式意欲何为，皇帝也只能把此事作冷处理，久久没有给卜式一个满意答复。转眼过了几年，想做活雷锋也不成的卜式还被朝廷打发回家，继续耕田放牧打豺狼。如果此事到此为止没有了下文，那么贫苦农民出身的卜式也会彻底湮灭在历史的灰尘之中了，哪有写入史册的威风事？

那可谓是时势造英雄是也，如果没有卜式这样的人物出现，也应该有李式、张式的出现，因为汉武帝确实需要这样的天下楷模为他的“新经济政策”摇旗呐喊，卜式可谓是撞到了枪口上，用古文来说就是“遇其时”，他不想发达都难。

这话怎样说呢？原来卜式灰溜溜地从京城被赶回来一年之后，正赶上汉军与匈奴人大战的关键时刻，战事以西汉压倒性地打垮强悍的匈奴作结，连匈奴浑邪王也带领大批部下投降了汉朝，打仗已经差不多耗尽了西汉的家底，国库空空如也，现在一大批伤员和降将要抚恤安置，朝廷花销很大。再加上连年战争生产中断土地失收，贫民要大量迁徙，朝廷早已捉襟见肘，入不敷出了，急需民间输血。

这回，卜式吸取上次教训改变了捐助策略，不再上书给天子，而是直接出资二十万给河南太守，用来作为接济那些被迁徙百姓的花费，也算是为国分忧啦。

而当河南太守把赈济贫民的富人花名册上报朝廷之后，眼尖的汉武帝立马记起了卜式这个人，惊呼道：“这不就是此前曾想要捐献一半家产资助边防的那个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