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十三)
首先,就是巨大的商业利润造就的“舍本逐末”狂潮,可谓是“全民皆商”,大家都甩开膀子干的的样子。
所谓舍本逐末,就是作为国家经济之本的农业经济,由于受到丰厚商业利润的吸引和诱惑,从而“一窝蜂”导致了人们纷纷弃农从商,疯狂逐利,史曰:“夫用贫求富, 农不如工,工不如商,刺绣文不如倚市门”。
既然农工都不如商,那么以人们的逐利本能,当然是会掀起了一股“小农背本”的狂潮。因为尽管汉初实行的是休养生息的轻微田租政策(一度曾全部免除田租),但是赋税政策却是相当繁苛,农民除了要负担口赋、算赋、更赋,还有名目繁多的捐税,承受多重盘剥,以至于春种秋收之后也不能勤劳致富,最多是勉强能糊口,遇到灾荒之年甚至于还“有卖田宅鬻子孙以偿责者矣。”既然务农不能发家致富,于是在求富欲望的强烈驱动下,很多农民兄弟只好弃农从商,“今背本而趋末,食者甚众”而且“今农事弃捐而采铜者日蕃”。
而当时到底有多少农民弃农从商,史料没有明确的数字,不过有心人从当时犯盗铸钱币罪的情况粗略估算,大概在300万以上,这还只是政府公开掌握的情况,其他隐形情况无从估算。再加上其它从事非农业生产的人员,人数应该不少于600万,大概占当时总人口的十分之一。在农业立国的年代,这是一个相当可观的数字,这么多人脱离了农业生产,而且还有加快转型分化的趋势,这绝对给此时的西汉政府造成了巨大的管制冲击。
正所谓“无农不稳”,在自给自足的自然经济为特征的封建社会,大量农民脱离农业,“洗脚上田”,对农业生产的影响可想而知,这个问题甚至于连作为最高统治者的汉景帝也不得不发出惊呼:“间岁或不登,意为末者众,农民也。”大家都不耕田放牧,农业自然减收,年景好的还可以平安无事地度日,到了荒年就会出现“失时不雨,民且狼顾;岁恶不入,鬻卖爵子”之悲惨局面。到了大家连饭都吃不上的时候,那么农民起义那是绝对会发生的,这样当然会直接威胁到封建社会的长治久安。
所以到了这个时候,怎样巩固国家之本也成了题中应有之义。
其次,汉初商品经济的发展,由于资源和资本分布不均,所以最终能成为豪富巨贾的也只是少数人。因为“夫权利之处,必在深山穷泽之中,非豪民不能通其利。”很多背本小农进入商业领域之后,由于资本和资源的限制,绝大多数不仅不能发家致富,还因为资本和信息不对称而纷纷破产,最终是比务农时更惨,或逃逸山林,或沦为没有田地的佃农、奴婢,甚至连以前的生活水准也保不住了,这正是“落魄凤凰不如鸡”也,悔之不及。
第7章垄断“寡头”-汉武帝的大一统经济(续十四)
由于破产农民的增多,经商没有获利的无业游民也就急剧增加,动辄出现数百万的无所事事的庞大流民群,当然对国家综合治理形成很大威胁,严重影响社会的正常秩序,甚至于让国家陷入动荡。
最重要的是,由于国家田赋徭役主要是由农民来负担,而随着小农的大量破产,政府的田赋收入不仅少了,而且豪绅巨贾可资利用代劳赋役的劳动力也少了,权贵阶层的经济获利和日常活动就大受影响,可谓是连锁反应,弄不好大家都两败俱伤。
更加严重的是,随着商品经济的发展,出现了“几家欢乐几家愁”的经济失衡状态,因为出现了金字塔式的财富增长养成线路。
而踩着几百万破产农民肩膀升上“财富塔尖”的便是那些拥有雄厚资财和灵通信息的一批豪富,这些人利用自己所掌握的人脉资源,官商勾结,投机取巧,收买情报,大搞内幕交易,最终也获利颇丰。
而且,到了后来豪强集团的势力越来越大,“一家聚众或至千余人,大抵尽收放流人民也。”他们凭借着雄厚资财,对抗政令,藐视法纪,甚至于公然蔑视帝王,“田池射猎,拟于人君。”这些人“大者倾郡,中者倾县,下者倾乡里者,不可胜数。”俨然成了称霸一方的土皇帝。
据说汉景帝时期的济南月间氏,汉武帝时代的宁成,都是势力超过封疆大吏的大户人家,连当地政府都奈何不了他们,正所谓“民大富则不可以禄使也,大强则不可以威罚也。”这些人动辄就投机倒把,囤积居奇,“以稽市场,物踊腾粜,米至石万钱,马一匹则百金。”不仅扰乱正常经济秩序,还影响到了中央集权政府的统治,不削弱其势力必然引起天下大乱。
再次,是经商致富之后豪族巨贾对土地的严重兼并问题。
鉴于当时比较低下的生产技术和科学技术,各行各业还没有如现在有长足发展和形成规模,农业生产也是当时最主要的产业。这个就出现了一种十分尴尬的产业导向问题。因为由于产业单一,发了大财的巨商豪强手握重金,却找不到“钱生钱”的有效获利途径,换句话说也就是很难找到除了农业生产以外的其它投资领域,也只能把大量资金再投入到土地的购买之上,史曰:“以末致富,用本守之。”
以这样的投资方式打回原形,不能不说是一种绝妙讽刺。由于文景两帝采取不设上限的宽松政策,以至于土地兼并越来越严重,获利颇厚的巨商们往往囤积田地,有良田千顷,到了汉武帝时还出现了“富者田连仟佰,贫者无立锥之地”的悲惨局面,甚至于作为九五之尊的汉武大帝想过一下奢侈生活,修大型皇家园林昆明池好好享受一番,由于土地兼并严重,还不得不下令“伐棘上林,作昆明池。”可见当时土地之匮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