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慷慨悲歌-李陵降匈和苏武牧羊(续三)
李陵最终的投降,也最终酿成了在汉武帝时期非常有轰动效应的“李陵事件”,以司马迁无辜遭受侮辱性的“宫刑”最具悲剧意义,因为原本司马迁是能避开这无妄之灾的。
话说李陵兵败的消息传到长安之后,举国震惊。
当时,李陵战败之处离汉边塞只有区区一百余里,守边将领将李陵兵败情况呈报朝廷。汉武帝本以为李陵会死战,甚至于不成功则成仁,以身殉国也是一种无上光荣,居然后来听说李陵“贪生怕死”投降了匈奴,十分震怒,即使是你爷爷李广被活捉也奋力逃脱不降匈奴,你倒好,乖乖做了俘虏,于是亲自去责问回来报信的李陵曾经的部下陈步乐(好像是陈谎报军情似的),陈步乐羞愧自杀。
然后,余怒未消的汉武帝又严问满朝大臣对李陵降匈的想法。此时一干很会察颜观色、泥鳅般滑头的文武百官都异口同声说李陵有罪,全然忘记了几天前还称赞过李陵的英勇善战,比变色龙变得还快,因为谁也不敢在皇帝气头上为倒霉的李陵说好话,弄不好会脑袋搬家也。
而不会趋炎附势的正直史家司马迁(太史令)却不想附和,这就铸成了终身之恨。
其时,面对那些见风使舵、众口铄金的大臣们,司马迁就一脸的不屑,而当汉武帝询问司马迁对此事的看法时,司马迁立马不顾自身安危竭力为李陵辩护,说出了为李陵事件做出中肯评价的震惊历史的经典古文:“陵事亲孝,与士信,常奋不顾身以殉国家之急。其素所畜积也,有国士之风。今举事一不幸,全躯保妻子之臣随而媒蘖其短,诚可痛也!且陵提步卒不满五千,深輮戎马之地,抑数万之师,虏救死扶伤不暇,悉举引弓之民共攻围之。转斗千里,矢尽道穷,士张空,冒白刃,北首争死敌,得人之死力,虽古名将不过也。身虽陷败,然其所摧败亦足暴于天下。彼之不死,宜欲得当以报汉也。”
这大意就是说,据我所知,李陵上对父母孝顺,下对士卒讲信义,常能奋不顾身赴国难,这也是他一生心愿,颇有国士的风范。现如今出征匈奴一不利,那些为保全自身性命和妻子儿女前程的大臣,就无中生有地捏造揭露其所谓的短处,夸大其罪,实在太令人痛心了!况且李陵只率领不到五千步兵,深入满是战马的匈奴腹地,孤军奋战,抵挡数万敌军,杀敌无数,立下了赫赫战功。匈奴被打得落花流水满地找牙,连救死扶伤都顾不过来,并将全国所有能拉弓射箭的人全都调来围攻李陵。李陵率部转战千里,在救兵不至,箭矢用尽,手拿着没有箭的空弩机,走投无路的情况下,冒着敌人锋利的枪刀,仍然奋勇杀敌,就是古代名将也不过如此。李陵虽然兵败,但他对匈奴的沉重打击也足以使其名扬天下了。李陵之所以没有死节尽忠,而是选择投降了匈奴,一定有他的理由,我想他一定是在寻找适当的机会再报效汉室。
第3章慷慨悲歌-李陵降匈和苏武牧羊(续四)
司马迁原本是想开解安慰一下震怒的汉武帝,也对那些落井下石的大臣表示强烈不满,却又触到了皇帝的痛处。为什么这么说呢?
因为正直的司马迁明显是得罪人而不知,也彰显了其做人处世上比较“欠圆通”,只顾像写史一样秉笔直书了。他不知道什么叫做“打狗也要看主人”,何况人本身就是社会关系的总和,基本上是互有关系,互相牵引。他不知道炮轰这些大臣,就等于是炮轰皇帝。你不知道这次军事行动的主帅是谁吗?他就是汉武帝的“一顾倾人国”的漂亮宠妃李夫人的兄弟贰师将军李广利,你司马迁这样拼命为李陵开脱,爽是爽了点,却等于是搂草打兔顺便把李广利置于不义之境地,说轻了就是指挥不当,说重了就是没有尽到自己的责任,导致了李陵的兵败,要负领导责任,也间接把板子打在了皇帝身上,至少是用人失察。
这就相当麻烦了,你以为那些说了违心话的大臣不知是谁的过错啊,他们之所以众口铄金,当然是看出了问题的“症结”,为了自保,也只能维护皇帝了。
果不其然,汉武帝一听到司马迁如此之说,立马勃然大怒,这不是在讽刺劳师远征却完败而归的李广利吗?也顺便给我难堪也。你司马迁这么卖力给叛徒讲项,也不知收受了李家什么好处。总之,盛怒之下的汉武帝认为司马迁在诬陷或欺骗众人,目的是为了诋毁李广利,同时为李陵开脱罪责,盛怒之下,立马下令将倒霉透顶的司马迁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司马迁被关进监狱之后,有司三堂会审,最终此案还落到了当时的著名酷吏杜周手中,自是一番灵魂和肉体的惨无人道的折磨和摧残,倔强的司马迁却不改初衷,最终被判处死刑。
那么后来为什么司马迁被处以十分屈辱的宫刑了呢?因为按照汉朝的刑法,其时死刑犯可以有两种途径保命,一是拿五十万钱赎罪(李广曾出钱捡命),二是接受腐刑才能刀下留人。司马迁位微没钱,要活命只能是接受最残忍最屈辱的宫刑。
面对奇耻大辱,心高气傲的司马迁也恨不得立马自杀死掉,他之所以接受宫刑,是因为他还没有完成伟大《史记》的写作任务,才选择忍辱负重地活了下来。在那时分里,他想到最多的是古代贤人是如何在逆境中奋发的,正所谓“西伯拘而演《周易》;仲尼厄而作《春秋》;屈原放逐,乃赋《离骚》;左丘失明,厥有《国语》;孙子膑脚,《兵法》修列;不韦迁蜀,世传《吕览》;韩非囚秦,《说难》、《孤愤》。”正合了司马迁其时的心情,“人固有一死,死有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为了伟大历史使命,他含垢忍辱活了下来,终成大业,写完《史记》,“是以肠一日而九回,居则忽忽若有所亡,出则不知所往。每念斯耻,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其中之苦可见一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