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在囚车上的时候,秦宗权见是孙揆监斩,忽然悲从中来,好不冤枉,脖子伸得跟鸭子似的,大声问曰:“尚书,你觉得宗权是要反的人吗?臣一腔忠诚热血,只愁无处报效!”
孙揆,被秦宗权这么幼稚的问句恶心到了,心想这家伙可真够不要脸的,明明最无耻最龌龊罪魁祸首罪大恶极,还在人群面前装清纯。孙揆原本要恶心秦宗权一句,却不料,老秦那话音刚落,满市场都爆出哄哄的大笑,就好像秦宗权在说有百分之八十的人放的屁是香的一样可笑。
见人笑成一片,秦宗权虎躯一震,表情变得刚毅。他恨李唐,也恨孙揆,恨背叛他的部下,恨所有围观的麻木不仁,最最恨的,却是朱温。秦宗权死了,朱温得到了蔡州。
龙纪元年(公元889年)三月,为朝廷工作的朱全忠,担任了兼职的大唐中书令,进爵东平郡王。原来有李克用和秦宗权这两个巨头作对的朱温,居然神乎其神地成了势力发展最快的军阀,不愧蔡州人对他“神人”的称谓。不过,神人也有神人没办法的事,譬如针对左膀右臂,朱珍和李唐宾。
大梁发展到这个地步,着实不易,也多亏了朱珍和李唐宾为朱温冲锋陷阵。之前说过,两人有矛盾,而且不小。故事发生在蔡州的萧县,朱珍拔下的这个地方,正是能够和徐州的藩镇时溥作斗争的位置,而这样的攻坚战,也着实辛苦,正因为很辛苦,所以朱温同志决心去亲临视察。
在朱老大到来之前,作为朱三的得力手下,朱珍认为,做事一定要认认真真,绝不可有丝毫马虎,要对得起老大的信任,也要为将士们的生命安全负责。故而第一,全军整顿;第二,全军打扫卫生。整顿完毕,开始打扫卫生,修葺马厩。作为一名很负责任的小吏,朱珍部下某支队某个卫生检查委员,对某部将麾下管理的马厩进行了批评,不可以次充好,以壁虎充鳄鱼,以猪窝当马厩,违令者自然要遭受严厉批评的,简直是无可厚非。
遭受卫生检查者批评的,有很多很多,然而最不满意的,名叫严郊。是啊,不就是一群畜生么,还修葺马厩,给它们搭个窝住就不错了!为了这点事在我面前找茬,你们这是找死!于是严郊怒了,去找他最敬爱的领导李唐宾同志。李唐宾听了经过删改的内容,震怒,什么?明明修好了却还找茬?还说就是因为是李唐宾的部下才折磨?
好吧,李唐宾真的很愤怒,几个箭步冲出去,找到朱珍。见朱珍倚着个胡床闭目养神,也不问好,大骂道:“是你指使军吏找茬不也?我忍你很久了!”朱珍见李唐宾就怒,这一下正好,火气蹭地就蹿起来了,一边跳起来,一边找武器:“不问还好,你来问我就杀了你!”其实,朱珍还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导致李唐宾来他这里找他,只是他见到这家伙就烦,这次还带着一脸欠揍的表情,说些找死的话。
朱珍越想越生气,想起当初李唐宾迫害自己的苦处,提起一把剑,怒气压不住,一剑割断了李唐宾的脖子。
当李唐宾的脑袋滚到地上的时候,朱珍才清醒过来,一边浑身发抖,一边往外头看,“李唐宾,你……你谋叛,你谋叛!”走出门外,安排使者去找朱温,把李唐宾谋叛的事告诉他老人家。朱珍劝自己信任了自己的谎言,不过,李唐宾真不是谋叛,而谋叛是要有构成要素的,李唐宾一样都没有。与敌军通信,没有;说过不满朱温的话,没有;准备动手灭了朱温,更没有。
朱珍派来的使者没有见到朱温,被淮南左司马敬翔留下了,听完使者讲述的案情,敬翔很快分析出了真正的原委,李唐宾必然不是谋叛的材料,更没必要在这种时候谋叛,而朱珍不先通告,擅自斩杀同列,若不是因为私恨,还能因为什么?
事情从中午一直拖到晚上,敬翔总算打探清楚了内幕,夜里,他去找朱温,从从容容地把故事讲给了他听。素来淡定的朱温,听完李唐宾被朱珍杀死的消息后,竟然惊出一身汗。敬翔之所以压住这件事,等待的便是这个时机,以朱温暴躁的性格,他必逼着朱珍承认错误,搞不好真就乱了。敬翔的意思是,朱温需要大怒(这一点已经很到位了),需要收监李唐宾全家(遵照敬翔的意思办了),需要派使者去安慰朱珍受伤的心(朱温淡定地办到了)。两位主帅的矛盾,一位主帅的惨死,让军中惶恐不安,可是,一直过了一个月,朱温也没有拿朱珍怎么样,看起来,他还是爱才,不忍心正法。
这天,朱温来萧县,朱珍列队欢迎,迎面而来的他,被朱温身旁的武士,迎面而来地扑倒了。朱温当即暴跳如雷,蹦蹦跳跳地指着朱珍破口大骂,什么你专权独断,你忘恩负义,你残害同僚,你目无法纪,骂完,挥起他那杀死过无数人的刀,结果了朱珍的性命。朱温没有顾忌旁边为朱珍磕头请命的几十名大将,他们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目的,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朱温表情刚毅,呵呵,宁肯要能好好执行任务的偏将,也不要有才无德的烂人,朱温是这么跟大家说的,这就是他的道理。
统治者都喜欢扮演这样的角色,宽泛一点说,人都更倾向付出最少,收获最多,允许自己背叛别人,不许别人背叛自己。所以才有了曹操“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的千古名言,同样的道理,出现在了朱温的身上。没有了朱珍和李唐宾,自己照样能行,八月,朱温亲自率领大军猛攻时溥的坚壁,他要证明给大家看。
可惜,军队都摆好了阵型,忽然天降大雨,打断了朱温的全部部署,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官方微博】
时溥:独自旅行的意义?
朱温:外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