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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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说说郑注。
当仇士良从石榴树下狼狈逃窜时,塌眉鼠目的郑注,正领着一班猛士,从凤翔杀往扶风。以正常的行动速度计算的话,宫廷内部诛杀宦官完毕,其实也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日后京城的动乱,就指望他这帮人平定呢。可是,就在这一日之内,整个事情,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正准备勤王的他,听说事情搞砸了,大骂一通,又从扶风扭头杀回了凤翔。
经常听见有人问,如果被一个长舌多话撒泼无礼的人纠缠,该如何是好。尤其是女人,经常碰见这样的人。其实,早在遥远遥远的古代,贤人们就给出了相当明确的答案,他们的统一意见是,但有疯子诟骂撒泼,我自岿然不动,挑拨者自然就失去了兴致。孩子之所以在围观的人中哭得带劲,泼妇之所以骂街骂得来劲,完全是因为他们所作出的努力都得到了良好的响应,你知道,围观者甚众,则更能体现出他所做工作的成效。
当然了,这类情况,还是法治社会的处理办法,不过,如果是在乱世,譬如安史之乱和甘露之变的状况下,解决方法就更简单了。一旦遭遇纠缠不清的人,一刀砍了,是最好不过的办法。
说那么多,还是要说道郑注身上,郑注最大的特点,就是不怕对方有多么恨他,但凡给人十分钟的时间与他交谈,哪怕对面是韩擒虎,是宋璟,是铁面的大阎罗,他也有信心让对方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喜欢上自己。简单说,郑注什么都不怕,只怕对方不给自己张嘴的机会!
然而,世人做事,常常是罗里罗嗦的,本该快刀斩乱麻的事,却非要在语言和正义性上先说上几句,好证明你该死你活该,我砍你是天经地义的事,烦都烦死了。这类情况,一旦让郑注开口说话,他绝对是死不了的。好在,郑注还有五百亲兵。刚说完这头,那头,凤翔监军张仲清和押牙李叔和就来请郑注出席会议,说是有事商议。
郑注是很聪明的,那五百亲兵片刻不离左右。到了地方,郑注带了几个保镖就进去了。这次的议题,该是如何应对甘露之变带来的后果,还没开始说话,有奴婢斟上了茶。郑注点头致意,啜了一口,刚要言语,忽听旁边有暴喝一声“斩”,只电光火石的功夫,郑注的茶杯还没放下,就觉得脖子一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便压了上来,顿时眼前一黑,周围一片安静。
随后的两三秒种,郑注放佛听见了咔咔的刀砍声——他带来的几个人也都和他一样,脑袋滚到了地上。
此时,一片黑暗。随即,大门忽然闭上,那些追随郑注的亲兵慌忙四顾,听见外围有梭梭的脚步声,知道大事不妙,等琢磨完这边,那头大门忽然开开,一彪全副武装的兵马冲入庭院,将郑注的亲兵全部被屠,这帮亲兵,甚至连抽出斧头的机会都没有。随后,在一片血海中,李叔和站了出来,他拿出密敕,宣读郑注阴谋篡权,图谋不轨的故事,敕令满门抄斩,并杀副使钱可复、节度判官卢简能、观察判官萧杰、掌书记卢弘茂等及其枝党。这份密敕,署名虽然是李昂的,但实际出于宦官之手。
于是,就在这天的下午,再一场屠杀开始了,上述所有官员及其家属、亲党,甚至朋友,都被拉到了街巷,一通屠戮,死者千余人。张仲清遣李叔和等人,带着郑注的脑袋,去长安入献了,反贼郑注,枭首于兴安门之上。此时的长安,已经大乱了两天,京师和各道兵马才稍稍安心,因为他们知道宦官集团指挥下的大屠杀可能不会有了。
但,失算了,屠杀依然继续。
最后一个被抓的,是最先坏事的,也是逃的相当有水平的,他是大将军韩约。在宦官集团的操控下,无数曾经说过他们不好的大臣和士人,纷纷遭到了屠杀和贬谪。而仇士良等人,则各自迁官升职,继续统领北门禁军。从此,天下大事,悉数从宦官而出,宰相但署名认可,拍手赞成而已;从此,宦官的势力更加强大,天子的势力更加弱小,宦官胁迫天子,目无宰相,每次延英殿上朝,仇士良都要领着卫兵,前去发表一番言论,他最经常说的话就是:“你们这些文人宰相,一个个都是李训、郑注!”
当然,还是有不要命的,譬如郑覃,譬如李石。
他们就问仇士良:“(李)训、(郑)注的确是乱首,但不知训、注始因何人得进?”
仇士良恨恨地望着他们,讪笑两声,没话说了。李训、郑注,都由太监引进,他们是乱臣贼子,太监就是乱臣贼子的源头,所以,仇士良自知理亏,只能,只能在其他事上找回来了。
没错,其他事。
中书省,天下机要中心,如今成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地方,原先堆满案牍的雅室,就这样成了一间啥都没有的破屋,也不用中书舍人们写东西了。中书省的官员,死的尤其多,中书官位显赫,士人所向往。可如今,虽然有那么多的空缺,却都不敢再进中书了。以至于到了最后,中书依然是空空荡荡。
实在没办法,李昂决定,拿江西、湖南两道赋税的百分之二十交付给宰相,让宰相主张,拿钱招人,且置猛士当随从,防止再次遭到屠杀。没想到,这个决议,没遭到宦官的反对,却先遭到了李石和郑覃的反对。某日,李昂问:“坊间安定了没有?(坊市安未?)”
李石:“渐安。”
李昂:“如此甚好!”
李石:“可是,近日寒冽尤甚,大概是杀戮过多所致!”
李昂:“……”
郑覃:“所谓的罪人(想要杀宦官的人),此前都已死光,臣以为,其余不足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