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活取熊胆很舒服,牙买碟
李党破落,李绅都贬成了端州司马,还有什么可畏惧的?
李逢吉觉得不行,不杀死李绅,他晚上睡觉都惦记着自己的未来可能并不算安全。那就往死了整李绅,牵头弹劾李绅非法的,是张三头,他领着众人,是要置人于死地。
奇怪吗?
不奇怪,因为张三头也不是什么好人,可以说,在百官面前,他这个好人装得实在是像,把大家都骗了,也骗了读者。于是,张三头又新同志,又组织了一场上书弹劾,说贬李绅太轻,并列举罪状。李湛也得知了李绅专权弄事的手段,得知了李绅的罪恶,一怒之下,答应为李逢吉杀了李绅。
李逢吉翘首以待,李湛,你个小屁孩你倒是砍了李绅啊!
等了数月,一点动静都没有,李逢吉一拍大腿,奶奶的,让这孩子给玩儿了,这才觉出李湛真是在玩儿他。其实故事是这样的,李湛没心思跟李逢吉斗心眼,他也斗不过李逢吉,只是因为某次,李湛偶尔阅览禁中的档案,发现穆宗李恒的信件里头居然有裴度、杜元颖、李绅等人请立自己为太子的上书。
都明白了,李逢吉诬陷李绅,嗟叹良久,一把火把李逢吉等人诅咒李绅的弹劾烧了。
出乎意料,李湛没有召还李绅等人。这让李逢吉以为李湛的确只是个小屁孩,想要对抗牛党,却做事不利落。但李绅还没死,李逢吉让人接连不断地上书,统统的石沉大海。又碰见明君了不是?还真不是!在中和殿外,李湛骑着马,咽了一口口水。
招呼太监队和乐人队的球员快点传球,这都是跟班儿的史官记录下来的,一个好球进了,李湛立即赏一大堆宝贝。
李湛还特别喜欢干宝的《搜神记》,这在帝王教育里头简直是不可原谅的。可李湛喜欢得要命,导致半夜三更睡不着觉,让太监和宫女和他一起去上林苑里抓狐狸,凡抓到狐狸者有赏,赏赐远远超过拼死拼活在外拼打卖命的斥候所得的赏赐。
由于狐狸是这样一种动物,它们夜间眼珠明亮,黑暗中发出寒冷彻骨的幽光,所以想要发觉,比较简单。可狐狸毕竟是狡猾的,乃动物中身手和速度上上等的,所以,李湛半夜爬起来后,每回都是满苑太监的尖叫:“皇上,我们瞅见了!”“嚷嚷什么,抓住它呀!”“你这狗奴才!”李湛也参与其中,他会不会幻想着,有一天,这狐狸可以变成一只大美女?
唉,你这很让人为难啊李湛同学,你爹都叫穆宗了,你也想叫穆宗,都不知道礼部臣子,等你死后给你安个什么庙号好。郭太皇太后虽然贤德,但限于且仅限于绝对不参与朝政,既然不参与,那么,李湛可以随着性子耍,据靠谱记载,李湛同学“幸中和殿击球,自是数游宴、击球、奏乐,赏赐宦官、乐人,不可悉纪。”
牛党取得了阶段性的胜利,可是放眼望去,皇帝淫靡,政令不出,国将不国,生灵涂炭。之前说过,不论是牛党还是李党,大家平日里不出大事还好,一出大事,必然有人叛党。李湛每天早晨十点钟起床(日绝高尚未坐),真够早的,而且早朝开成午朝不说,他居然开成了宴会。
百官是不能享受这等殊荣的,统统站立等候李湛同志的到来,位置是在紫宸门外。从凌晨一直等到十点,有七老八十的大臣,累得僵在了那里。李湛起床,洗脸,漱口,晃晃悠悠来上朝,先和亲近开宴会。忽然想起来好像百官都在门外候着呢。招手让人去告诉外头的大臣们一声:“昨天都忙得太晚了,肯定都累了,没事的就走吧!”
一群人哗然,纷纷退去。只有左拾遗刘栖楚一个人不走,大步走进去,在龙庭叩头:“宪宗和先帝都是长君(年长即位),四方叛乱尚且很多。陛下春秋正少,嗣位之初,理应宵衣旰食,却在这里嗜睡淫乐,中午才肯起床,梓宫还在殡仪,陛下每日却鼓吹喧哗,令闻未彰,恶声遐布。臣恐陛下福祚不久,请碎首王阶以谢谏职之旷。”
最后一句把李湛吓懵了,什么?你要把朕刚建好的宴会阶给砸了,还要留给谏臣登台用?
刘栖楚是牛党,李逢吉推荐的。这一通痛斥力道很大,响彻殿庭,话音刚落,砰砰砰砰地磕起头来,砸得龙墀(台阶之间开阔的平地)响动,额头血流不止。外头候旨的李逢吉急了,高声道:“刘栖楚休叩头,听进止(听太监宣再进退)!”刘栖楚捂着额头站起来,像是没听见李逢吉的话,更进一步:“宦官专权,陛下……”
李湛当庭暴怒,挥袖怒吼:“你给我出去!出去出去出去!”牛僧孺、李逢吉又不敢进去添堵,急得团团转。刘栖楚目不转睛地盯着李湛,像是要把他看透似的,一字一顿地威胁道:“不用臣言,臣请死!”
李湛被吓得没了脾气,忽然,牛僧孺的声音响起:“所奏知,门外候进止!”刘栖楚看李湛不想在乎的样子,心里头一阵失望,退了下去,在金吾仗(金吾兵护卫下的仪仗队,下头是几排席位,是百官待罪的地方)候着。这一通搅扰,让李湛吃不下去了。派出太监来宣慰,说了一番废话,都赦无罪,就都走了。不久,李湛擢拔刘栖楚为起居舍人,赐绯袍。
牛党刘栖楚,放着牛党得势的大好日子不过,非要搞什么上谏,惹得一帮人不高兴。刘栖楚也清楚现状,辞疾不拜,归东都。这一场战斗,以两败俱伤而告终。
得利的,终究还是脸皮厚心够黑的,牛僧孺不是,李逢吉是。李逢吉是怕惹麻烦丢席位,一直都不在乎李湛的作为。可牛僧孺毕竟也是知书达理的人,想上谏,又怕惹祸上身。
宝历元年(公元825年)正月,李湛在丹凤楼大赦天下,忽外面传来一阵喧哗。鄠县县令崔发正好在外面碰见,问了一下,回报说是五坊使殴打百姓了。崔发怒,让人抓起太监,五花大绑,绳头露出一大截,让左右像拉死狗似的拖回了庭院。
崔发继续工作,傍晚,忽然想起自己晌午抓了几个太监,于是去审问。一问才知道,这帮杂碎是朝廷的中使,不是一般的小太监。这下闹大发了,李湛这辈子最爱的,除了自己的媳妇,就是自己身边的太监,爱屋及乌,打太监就是打他。听说太监挨了崔县令的侮辱,李湛怒,让人抓捕崔发,关在御史台听候盘问。当天糊里糊涂地,崔发又被人拉出去,听说是李湛的旨意,让囚犯都在金鸡下头候着。
候着,候着……
忽然从侧门冲进来一帮品官(太监),每人拿着一根棍子,不顾其他人,直冲崔发而来,还没反应过来,领头冲来的太监朝着崔放的脑门儿就是一下,后头接着再打,脑袋瞬间喷出一注血。后头围上来的太监尖叫着殴打起崔发,脸皮都抽得血印一片,稀稀拉拉地流出血,大块大块的皮耷拉下来。几下之后,崔发骨折多处,昏死过去。
但太监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又一通棍棒,见崔发毫无反应,这才满嘴脏话地离去。
大约一个小时后,听其他品官说那个殴打太监的县令就在御史台躺着,几十人每人一根棍子,又冲来群殴崔发。御史台的官吏是拦也拦不住,因为你得罪了太监,被他们打死他们不需要负责。没办法,赶紧找个隐蔽的地方,用破烂草席把崔发包住,藏了起来。太监找了一圈,没发现,只能愤愤地走了。
几天后,李湛的圣旨下来了:其他囚犯一律释放,把崔发给我押入大狱!
此举,惊吓住了几乎所有官员。中书侍郎、同平章事牛僧孺更是吓得不知所措,牛僧孺是正常人,正常人岂能不知道皇帝荒淫无度导致的结果?可是,眼前就有崔发的下场,想到这里,牛僧孺不得不佩服刘栖楚的眼光之毒辣,躲到东都,的确是避免灾难的最佳选择。因为但凡你想做任何有一丁点积极意义的事,都要顾及到太监们的感受,否则他们会弄死你。
事已经什么都不能办了,李湛又是个孩子,牛僧孺一想,干脆,上表求出罢了。
几天后,李湛下旨,以牛僧孺同平章事、充武昌节度使。见气氛不对,牛僧孺提前跑路,这是个正确的抉择。李湛创造出了一个记录,在此之前,哪怕再荒淫无度,也没他这么干的。李湛每月上朝的天数为三天,这三天,有两天十一点钟到场,然后让百官在外头候着,自己在里头大餐一顿,中午一到就散会,和太监们去苑里踢球。
浙江观察使李德裕(李党骨干)献《丹扆六箴》,一曰《宵衣》,以讽视朝稀晚;二曰《正服》,以讽服御乖异;三曰《罢献》,以讽征求玩好;四曰《纳诲》,以讽侮弃谠言;五曰《辨邪》,以讽信任群小;六曰《防微》,以讽轻出游幸。这六条,条条都是李湛的错误,尤其是信任太监,听信小人。李湛表示自己虚心纳谏,赏赐了李德裕。
李德裕,朕肯定会拿出诚意来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