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诚征
李绅现在是台司掌控京畿政务职事的官员,那么,李逢吉和牛僧孺商议着,我们现在只要将韩愈安插成京兆尹,剩下的,就只管看好戏了。天纵奇才韩愈、李绅,在李逢吉和牛僧孺刻意的安排下,果然互相不和,因为公事争持不下。两个人的性格,注定是要闹起来的。
而作为宰相,举报官员不和、谩骂、误事,那是应该的。
李逢吉就是一个很负责任的官员,他恰到好处地抓住机会,举报了李绅和韩愈的不和。
罪名:党同伐异。
党同伐异,皇帝所恨,李绅、韩愈,统统去死!
十月,李恒罢韩愈为兵部侍郎,李绅为江西观察使。史书明确记载,京兆在韩愈的治理下,社会安定,盗贼止,米价不敢上。也就是说,京兆这块多事之地,在书生韩愈的整治下,人民安居乐业。但李逢吉是不需要人民安居乐业的,他安居乐业就可以了。此事之后,韩愈本来就不怎么样的身体生病了,请了病假,回家休养了一段时间,十二月二日,一代文宗韩愈病逝,时年五十七岁。
做人做到韩愈这种程度,实属不易。当时的才子写好了文章,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投帖去给达官贵人看,而是跑到韩愈家门左右徘徊。如果有幸得到韩愈的指正,则洋洋自得,自称“韩门弟子”。韩愈绝少收徒弟,但大家都硬称自己就是韩愈的学生,韩愈也从不否认。韩愈也曾经被人们视为神仙一般的人物,那是贬谪去潮州时,潮州每天都有无数鳄鱼爬到岸上吃人。韩愈写了一篇《祭鳄文》,文发当日,鳄鱼纷纷然南去大海,还作了巫祝。
那夜,暴雨霹雳闪电入了河水之中,几天后河水干涸,从此鳄鱼再也没有出现。(祝之夕,暴风震电起溪中,数日水尽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无鳄鱼患。)韩愈通神明,这一点得到了潮州人的认可,可是韩愈死活不愿意让人这么说自己。他在潮州,居然把潮州全部的财政收入拿来组织潮州卖儿鬻女的风气,当年回到父母身边的男女奴隶就有七百人。
韩愈一直认为,读书学习没什么捷径,哪怕到了今天这个地步,也没有一日学成三年功的。所以韩愈常常拿自己的那句话告诉来求学的学生,“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元稹从地方回到李恒身边,已经改掉了自己上谏吃苦的毛病,韩愈去劝王庭凑之时,皇甫镈、李逢吉欢呼庆贺,元稹却说:“韩愈可惜!”
自东汉、魏、晋、宋、齐、梁、陈、隋而来,文章风气败落,是韩愈和弟子倡导的文学拯救了历史。自安史之乱后,人心离散,江河日下,也正是韩愈古道侠肠,让人看到活着的希望。故而苏轼提韩愈:“文起八代之衰,而道济天下之溺!”
这是一个人对历史贡献的无上荣耀!
可以说,能够治理京兆如此之好的人,必然是宰相之才。
当然了,作为元稹的铁杆粉丝,李恒距离元稹的情操差的还很远,他才没有瞧出韩愈有什么才华,只知道韩愈、李绅两个人争强斗狠,他很生气,一生气一烦躁就睡觉,一大群人,就这样被李逢吉玩儿得团团转。
也差不多是在这以后,李恒身体渐渐地又不行了,王守澄和郑注似乎很关心李恒的健康问题,献上了他们酿造的灵丹妙药,李恒吃了。大病发作,躺在床上疼得直哼哼,眼见就要疼死了,下令,命太子李湛监国。太子李湛,时年十六岁。年轻太小,太监们也跟着着急,于是去找郭太后,让郭太后临朝称制。
一向贪玩而又从来不教育儿子李恒的郭太后,想必一定会同意吧。可是郭太后没同意,她说:“昔日武后称制,几乎颠覆了大唐社稷。我家世守忠义,非武氏之比也。太子虽然年少,但如果能有贤德的宰相辅佐,卿辈(你们,指的是太监)别干预朝政,何患国家不安!自古岂有女子为天下主,而能致唐、虞之理乎!”说着便一把将制书撕裂。
郭太后的哥哥,太常卿郭钊听说后,写了密信给妹妹:“此举甚当,倘若有人逼迫临朝称制,臣请先率郭家子弟妻女辞职回归乡里!”郭太后当日哭得一塌糊涂:“祖考有幸啊,哥哥!”
人说家教家教,什么是家教?
这就是家教!
当然了,我要给自己留点口德,人家李恒其实也是很有家教的。于是,就在当天,唐穆宗李恒,因打球的时候岔气而卧病一年零三个月,最终死在了太极殿东序。李恒不是昏君,也不是暴君,只是贪玩,差不多是个庸君,玩儿死的。谥号法则说,性情温良,广施恩德,谓之“穆”。
总结来讲,李恒性情温良,喜欢赏赐别人,当得上是穆宗了,这就是他唐穆宗的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