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依旧他爸爸的没名字

目前削藩的关键，主要有两人。

第一个，严绶，镇守襄阳，都统诸军征讨吴元济。

第二个，李光颜，严绶属下，战绩最佳。

严绶到了襄阳，先把钱拿出来给士卒分了，可是正是由于他不会打仗，所以才让八州的一万多兵马屯在境内，从来不主动出击。几年过去，尺寸功劳未立，所以裴度建议，撤掉严绶，改换其他有治军才能的人。新任淮西诸军都统，名叫韩弘。

韩弘，的确很会统军，这是第一点，也的确不想淮西平定，因为他想自立，这是第二点，也是最要命的一点。

韩弘这样的，还真不如用碌碌无为的严绶好一点。既然想要自己成为藩镇，那肯定要先笼络人心。韩弘第一个要笼络的，必定是李光颜。于是在大梁城搜到一个绝代佳人，花了数百万打扮得珠光宝气，送给李光颜。

李光颜专门为此招待了诸位将士，等领出这女子后，容貌绝世，满座皆惊。李光颜先对送美人的使者说：“相公珍惜光颜的憨直，赐了美姬，对我实在是好。可是，战士数万，都是弃家远来，同样九死一生，光颜何忍独以声色自娱！”推却不受，满座又惊。

李光颜，这么绝世的佳人……你真是禽兽不如啊！

韩弘明白了，李光颜的书信上这么说：“光颜以身许国，誓不与逆贼同戴日月，死无贰矣！”

诸路大军没有一个能打硬仗的，全靠李光颜一个人顶着。

元和十年（公元815年）十月，情况出现了变化，魏博节度使田弘正（田兴）怒了，原因是他老人家觉得天子都下诏和王承宗绝交了，自己闲着实在不好，得好好表现表现。于是把兵屯到了人家王承宗境内，挨了王承宗一顿胖揍，田弘正怒，上表要求征讨，李纯不许。

大概是太吃亏了，田弘正顿觉不爽，上表十次，李纯才下诏可以让他靠近王承宗一点，去贝州。而这时，李师道、王承宗、吴元济派出的几拨刺客也分别赶出了自己的政绩。

十月末，东都柏崖仓被一把大火烧没了。

十一月初，李光颜、乌重胤败淮西兵于小溵水，拔城。

刺客又焚襄州佛寺军储粮仓，有司不得不将京城内的积草全部搬到京畿去。

丁丑，李文通败淮西兵于固始。

戊寅，刺客焚献陵寝宫，火烧永巷。

这回王承宗跑不掉了，下诏，发振武兵两千，会义武军合讨王承宗。

丁酉，武宁节度使李愿（李晟之子）上奏，官军大败李师道。

十二月，甲辰，李愿麾下王智兴又破李师道，斩首二千馀级，一口气追至平阴。

东都防御使吕元膺奏请招募山棚守卫宫城，李纯同意。

田弘正毛病也不小，这人真是闲得，老是挑拨人家王承宗，王承宗无缘无故受辱，怒，纵兵四掠，抢劫幽、沧、定三镇，一时间，群臣争相上表，哭着喊着要灭了王承宗，因为他杀人放火，罪不可赦（这回他不冤枉）。

问题来了，正如中书侍郎、同平章事张弘靖认为的那样：“两役并兴，恐国力所不支，请并力平淮西，乃征恒冀。”打完淮西，再打恒冀，否则兵力不够。

但诸位也看见了，以王承宗的作为，一天比一天恶心，说不定明天他就敢把昭陵烧了。打不打王承宗，的确是个大问题，李纯决定打。下制，削王承宗官爵，命河东、幽州、义武、横海、魏博、昭义六道进讨。此举遭到了韦贯之的反对，和张弘靖一样，韦贯之的观点是，先取吴元济，再打王承宗。

李纯没有听，原因，大概就和下面发生的一幕幕相关。

元和十一年（公元816年）的正月，甲申，这才刚刚过完年，刺客忽然出现，砍断建陵门戟四十七枝，随即消失得无影无踪。砍掉门前干戟，等于端掉政府，天翻地覆，意思很明显，干！

李纯怒了，朝中反对同时打两地的呼声一律不听。

李纯是对的，战况居然一边倒地倾向了官军！

辛酉，魏博（田弘正同学）奏败成德兵（河北王承宗），拔固城。

乙丑，又奏拔鸦城。

三月，寿州团练使李文通奏败淮西兵于固始，拔鳌山。

己卯，唐邓节度使高霞寓奏败淮西兵于郎山，斩首千馀级，焚二栅。

幽州节度使刘总围乐寿。

夏，四月，庚子，李光颜、乌重胤奏败淮西兵于陵云栅，斩首三千级。

乙卯，刘总奏破成德兵于深州，斩首二千五百级。

乙丑，义武节度使浑镐（浑瑊之子）奏破成德兵于九门，杀千馀人。

五月，壬申，李光颜、乌重胤奏败淮西兵于陵去栅，斩首二千馀级。

此之谓战果辉煌！

以上讯息绝对真实，没有隐瞒战果……可惜隐瞒了战况。因为诸将是很有特点的，报喜不报忧。目前的实际情况是，战败的场次远远高过战胜的场次，一直到了六月，高霞寓他老人家居然全军覆没，只有他一个人杀出重围，逃奔出来。全军覆没啊，比你小打小闹取胜差很多哦。征讨淮西惨败的情况，才不得不上奏，让李纯认识到了真实情况。

惨败已经无法掩藏了，光靠李光颜一个人，那是不行的，朝廷也惊讶错愕。李纯又是什么观点呢？

李纯语重心长地说了这么一句话：“胜负乃兵家常事！”临阵不乱，兵败不馁，此之谓大英雄。

己酉，高霞寓退保唐州（其实已经没兵了），李纯怒，责备。高霞寓推卸责任，说都怨李逊，李逊喊冤，李纯没时间跟他们废话，两人一同被撤职，以河南尹郑权为山南东道节度使，以荆南节度使袁滋为彰义节度、申、光、蔡、唐、随、邓观察使。

反战的人，还剩下个韦贯之，奏请罢兵，被左补阙张宿忌恨，告他个朋党私营，当下被罢免成了吏部侍郎。

过了一个月，右拾遗独孤朗又上表请罢兵，立刻被贬成了兴元府会曹。

可见，李纯很果决，武力削藩，且一口气削他们三个（淮西吴元济、恒冀王承宗、缁青李师道）的决心没有改变。

淮西，只有李光颜还算靠谱，和乌重胤一起拔了吴元济的陵云栅。李光颜自己又拔了石、越两栅，导致的结果很可笑。因为陵云栅靠李师道太近，李师道害怕李光颜跟缁青死磕，请求和朝廷交好。

像这样搞笑的请求，鬼才会答应！

但李纯答应了，理由是他意识到了一下打三个，哪一个都死不了，反倒是自己肯定会嗝屁。因此，加李师道为检校司空。司空者，高官厚禄，但到了隋唐，乃管理空气者也，其实啥都不是。

但李师道很欣慰，大摆筵席，抚摸着刺客的狗头，“哇也是司空了，好笑不好笑？”，他嘿嘿直笑，用礼招待唐朝来使，充分表现了一名不听话的节度使想要听从朝廷召唤的真诚心态，李师道笑：“好吃，好喝。”

征讨淮西的大军将近九万，除了李光颜几个人偶尔传捷报，其他人寸功未立。李纯怒，他当然没见过骡子军什么模样，战斗力究竟有多强，不过，授予空名告身，募集敢死队的情况他是见过的。

这天，李纯下令，命知枢密梁守廉授空名告身五百通及金帛钱财，募集敢死之士。又加李光颜等人检校官，诏书下达，意思清楚，加官进爵不可喜可贺，若是再没有功，必然重罚。

就这样，官军诸路大将被李纯逼上了绝路。与此同时，义武节度使浑镐和王承宗的战斗也在进行中。

王承宗和吴元济很不同，这家伙不擅长打仗，而且也没吴氏的头脑，不会用骡子，屡败屡战，一直到浑镐距离恒州三十里，他受到惊吓，居然激动哭了。哭完还得想办法，忽然想起来，自己受李师道启发，早就预备下了刺客。虽说这狗娘养的刺客都骗吃骗喝，没人家缁青的刺客厉害，但杀人放火还是可以的。当日，遣兵突入浑镐驻地，杀人放火。

很成功，死都没想到王承宗居然会用这招。本来坚固的人心，被王承宗这么一搅和，动摇了。刚好朝廷派了太监来督战，没办法，浑镐引兵和恒州打，溃败，逃奔定州。

这段时期的战斗特别神奇，因为浑镐和王承宗一样，被这家伙传染上了大头鬼的嫌疑，倒霉开始了。

首先是太监认为浑镐作战不利，李纯得知，下诏，以易州刺史陈楚为义武节度使，让浑镐回京。

然后将士们不乐意了，鼓噪起来，一伙愣头青年闯入浑镐家中（战地临时住所），将浑家翻了个底朝天，一人抱着一摞衣裳就往外跑。没错，他们是来抢衣裳的，外套、内衣、袜子……于是第二天，浑镐没衣裳可穿，裹着被单去军营交差，家里其他人不敢出门，因为统统光着大屁股。

最后陈楚来了，见状，气得拍桌子，下去搜查军中衣物，还给浑镐，派兵护送浑镐回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