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还是他媳妇的没名,先看着
田怀谏,十一岁,魏博军务由家奴蒋士则代理,因为是个家奴,所以任命诸将他爱用谁就用谁,导致群情激奋。
朝廷很久没来使者了,魏博诸将内心不安,正好田兴(田庭玠之子)大早上地入府,还没踏进门,就被数千士兵围困。这可是不要命的差事,数千士卒不是要田兴的命的,是来请他当老大的。
了解田兴的人都知道,他有才干,但为人谦虚谨慎,说破嘴皮子也不能当留后。
田兴吓得腿脚不利索,坍塌在地,众人把他围得死死的,一直围困到中午,田兴知道,这回免不了了。于是起身,对众人说:“你们听我话吗?”众人高呼:“惟命!”田兴:“别杀大使(田怀谏),守朝廷法度,申版籍(版图和籍属),请官吏(向朝廷请问官职授予),然后我才干!”众人高呼:“诺!”
言罢,领着数千士兵杀入军府,杀了蒋士则等十几人,把田怀谏挪到了外头住(一个女人和一个小孩,没兵权不能成事),一切听田兴指挥。魏博的监军立刻向朝廷汇报了状况,李纯立刻召集了宰相,首先对李绛说:“卿揣度魏博丝毫不差啊!”
李吉甫跳了出来:“恭喜皇上,贺喜皇上,臣请中使宣慰以观其变!”
李纯又把头偏向了李绛,李吉甫很不高兴,李绛:“不可!如今田兴拱手奉献土地,坐等诏书下达,不乘这个机会推心置腹,施加恩威,反倒让中使去看,然后等魏博的将士来请节钺,这是反过头来把机会让出去了。恩德不是出自陛下,大家感恩的心必然不同,机会就在此时,错过今日,后悔莫及!”
枢密使梁守谦,李吉甫朋友,上言:“以往藩镇更替,都要让中使先去,而魏博却单单不派,恐怕有失体统!”李纯的意思,先派一个中使去宣慰,看看情况,回来再做商议。第二天,李绛又上言:“机会不能错过,算计中使的路程,现在该到了陕州,立刻派人去给田兴授节度使,还来得及!”
节度使?
留后就可以了,干嘛非要让田兴当节度使?李绛:“田兴如此恭顺,如果圣命不能超出破格,何以让他感激?”李纯终于同意了,快马加鞭,以田兴为魏博节度使,魏博回归朝廷。
制命到魏州的时候,大家还在等朝廷通知,田兴留后,其余照旧。不了居然是田兴为节度使,一时间欢呼雀跃,感慨流泪。李绛趁机上言,请发府库一百五十万贯分发魏博将士。要说其他,李纯身边的太监也没什么不满,可您老非要动府库的钱,太监不愿意了:“给这么多,此后有归降的,如何定夺?”
李绛反问:“发兵打藩镇,一月花多少钱?”
会不会算账?就这样,魏博将士得了一百五十万贯钱财,六州百姓免税一年,欢声如雷。最终的结果也很邪门儿,成德、兗郓使者瞧见魏博将士,明明归了朝廷不自由了,却还打了鸡血般兴奋,叹曰:“像咱一样,跟谁也不如跟朝廷啊!”魏博的官职授予和军权统归中央,所部缺员九十,一律奏请有司派遣,遵行朝廷法令。
这下最好,可是,轮到李吉甫下不来台了。
李吉甫和李绛的矛盾越来越深了,一个精明能干,一个料事如神,一个说话宽心,一个直言上谏。李纯也知道,李吉甫聪明能干,还很懂地理和民情,每当李绛和李吉甫出现矛盾的时候,他首先想到的是遵从难听为上的原则。可并不是每一次都那么容易判断谁对谁错,于是,李纯想听礼部尚书、同平章事权德舆同志的看法。
权德舆这几年的看法,可以归纳为三点:
一、吉甫说得对;
二、绛说得对;
三、吉甫和绛说得都对。
问:你认为呢?
答:我只投赞成票!
李纯:你滚!
李纯特别鄙视权德舆,当的是宰相,你怎么可以没看法,要你有什么用?于是罢掉,回去当他的礼部尚书。
取了蜀地,拿了魏博,接下来,李纯把目光投向了淮西。
淮西,还那样,吴少阳继承吴少诚的传统,骡子军依然强盛,而且经常下去抢劫。最近吴少阳死了,吴少阳的儿子吴元济统领军务。判官苏兆、杨元卿、大将侯惟清,曾经劝过吴少阳入朝,这回吴元济当了家,先杀了苏兆,又囚禁侯惟清,唯有杨元卿,刚好有事到长安汇报,听说同党死了,便不回淮西,跑到李吉甫这里汇报情况。
李吉甫听得很明白,淮西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应该出兵征讨。
谁让他是吴元济!
吴元济搜杨元卿全家,搜不到,干脆剽了杨元卿的老婆和四个孩子,统统一刀切死。李吉甫献策,淮西和河北不一样,四下没有邻道(这个是真的),国家养了数十万兵马就是为了防备它,每月花费无数,今日不取,以后更加难料。这一次,李纯听从了李吉甫的建议。
然后李吉甫死了,可真是时候。
接着,李绛辞相,原因脚疼,也很是时候。
征讨淮西的计划,并未因为他俩的事情而搁浅,张弘靖(张延赏之子)建议,要来就来狠的,否则出师无名,先派使者去悼念吴少阳,等吴元济有不顺言语再行定夺。
被派去的,是工部员外郎李君何,好在吴元济没心思迎接他老人家的大驾,否则他会死的很惨。因为吴元济在忙,他发兵四出,屠舞阳城,焚叶城,剽掠鲁山、襄城,迎接李君何的是一片血海,无奈原样返回朝廷。
吴元济疯了,因为周遭挨了枪子儿的都是讨厌战争的,几乎没碰见抵抗,便纵兵劫掠到了洛阳东部,照这样下去,东京早晚陷落在骡子军的蹄下。武力削藩,必须的。
李纯怒,下制削去吴元济官爵,命宣武等十六道进军讨之。
战况颠覆,一场精彩:
严绶突袭淮西兵马,小胜一场,不复设备,淮西兵夜袭严绶,严绶兵败如山倒,后撤五十里地,驰入唐州(山西临汾)镇守;
寿州团练使令狐通挨了骡子军的揍,退守州城,寿州(安徽)境内兵栅被淮西兵突袭,屠杀;
朝廷令鄂岳观察使柳公绰领兵五千听从安州刺史李听安排征讨,柳公绰怒:“朝廷看我是书生,我笑朝廷不知兵!”遂奏请一个人领兵攻打骡子军,至安州选兵六千,号令严整,诸将震伏,士卒家庭疾病死丧,柳公绰一律给钱操办,留守妻子出轨淫乱者,一律系上石头沉江淹死,士卒激动得嚎啕大哭:“中丞为我治家,我何得不前死!”
柳公绰屡战屡胜,攻无不克!
庚子,李光颜奏破淮西兵于临颍。
田弘正(田兴,赐名弘正)遣其子田布,将兵三千助严绶讨吴元济。
甲辰,李光颜又奏破淮西兵于南顿。
吴元济哭,遣使求救于恒、郓。
王承宗、李师道同哭,数次上表,请赦吴元济,不从。
于是李师道明白了,派两千“大军”跑到寿春,要助官军一臂之力,然后蹲在寿春死活不动弹,据说是想帮助淮西反咬官军一口。大半夜,李师道派平日里养的刺客数十人分头行动,焚烧官军粮草,杀了十几个转运院的干事,焚烧三十万贯钱财万余匹布帛,粮草两万斛。
人情忧惧,朝廷群臣湿了,请求罢兵,李纯不许。
五月,遣中丞裴度去行营宣慰,鼓励大家再接再厉,回朝禀奏,推荐李光颜勇猛无敌。
粮草全无,如何战斗?
解散!
某书生即日上疏,认为淮西必然可取,只是啥时候拿下,全在天子一句话,不要犹豫,不要怀疑,淮西必然分崩离析。他还说,听说陈、许、安、唐、汝、寿等州和贼区相近,村落百姓自小爱好武术,擅长战斗,且熟知淮西情况,甚至愿意自备衣粮,保护乡里,朝廷可募集成军。至于十六道大军,怎么来的就怎么回家喝茶去吧,还是募集老百姓靠谱一些。另外,蔡州(淮西)士卒也都是国家的百姓,如果到了这地步不再作恶,可以不必杀戮。
上疏者,韩退之。
众人心惊,一为韩愈的观点,二为目前的情况,韩愈,你可得小心。
为什么这么说呢?
往下看:
丙申,李光颜奏败淮西兵于时曲。
骡子怒,清晨紧围李光颜壁垒布陈,死死堵住出路,李光颜毁掉栅栏,出骑兵厮杀,出入四次,贼兵认识李光颜,争相射击,李光颜满身是箭,李光颜之子拼死拦住想要再次冲锋的李光颜,李光颜拔刀怒叱,发动冲锋。麾下无不感慨激昂,目眦尽裂,一往无前,淮西兵瞬间崩溃,斩首数千人。
这样的情况,让吴元济很吃惊,要知道,李纯也很认可裴度的推荐,李光颜好样的!
于是产生了一出巨大的悲剧,李吉甫是分析各地的专家,自从他死后,李纯又请教武元衡。
吴元济的帮衬李师道养的那帮刺客献计:“天子所以锐意进取,无非是武元衡的主意,杀了他,则其他宰相必定不敢谋划,到时候争相劝天子罢兵,我等转危为安!”
李师道信了,给金子,派刺客前去行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