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

观察使无奈疯阳城

韩全义溃败害全军

贞元十三年（公元797年）十二月底，准备春节的时候，李适终于听说了“宫市”的事情。

据说，长安街巷店铺，大白天都关门不做生意，以前的宵禁也废了，晚上买卖倒是红火。每当大白天不摆摊的时候，一定不意味着东西卖完了，而意味着太监又下基层收敛来了。这一回也是个不幸的故事，和上一回不一样，主人公是一个卖柴的，故事情节和卖炭翁的遭遇几乎翻版。

但这回不一样的地方在于，太监心越来越狠了，直接连人家的驴都给没收了。卖柴的气性大，扯住太监：“别走！你给我这一丈红绫换走我的柴，我的驴呢？”太监厉声尖叫：“得用你的驴！（须得尔驴）”

好家伙，敢夺我驴，我不活了！

农夫暴怒：“我上有七十父母，下有妻子儿女，就指望这点东西活命。我把柴给你们，你们还抢我的驴，反正以后我也活不下去了，你们也别想活！”说着，举起钢锤一样的拳头就往太监脸上揍，揍得嘴角流血。太监一口一个苦，不过，还是那句话，谁让你乐意当狗，当狗就得挨揍。

被揍得七荤八素后，围观人群连连叫好，见太监头抬不起来，伸出脚就找死了踹。一直群殴到街面上巡查的小吏赶来，拉住卖柴的，这才结束了太监的悲惨遭遇。得了乖的太监瞬间厉害了，咬牙切齿地指着卖柴的农夫道：“去了官府你就知道啦！”“殴打朝廷命官，暴力抗法，死罪！”

可没想到，这事闹得太火，居然让李适得知了情况。

最终的结果出来了：太监削职，发放宫外，赐农夫绢十匹。

还有吗？怎么不取消宫市？

没有了，李适办事风格就是这样。

刚好徐州节度使张建封入朝，揭发了“宫市”弊端，剑指太监。李适难得听进去一回，他想，要考察太监们到底是不是奸臣，那就得多问问其他人的意见。所以，地方上的节度使走后，他又问了户部侍郎判度支苏弁。

苏弁张口就来：“京师游手好闲的人多了，也没什么安身立命的产业，所以靠宫市活的人真不少。”

简单解释一下，苏弁的意思是，长安人都游手好闲没有产业，全指望宫市养活自己呢，所以宫市不能禁。没想到李适颔首了，从此，再有人跟他提“宫市”害人，他一律不听，因为他觉得裴延龄是对的。

某月，某天，某时。

太学生薛约，因上书言事惨遭迁徙（没官的被硬挪到外地，叫徙不叫贬）。同学们、朋友们，因为怕得罪奸臣和太监无人敢送，只有一个人来了，唯一那个送他的男人，从此被李适坚决地扣上了“私交奸党”的罪名，左迁道州刺史。

道州（湖南南部）百姓有福了，因为他们的新任刺史，就是阳城同志！

阳城可能不适合当地方长官，在道州（湖南南部）执掌州县，政绩相当腐败，一年下来，考核“下下”。

考核官员给他零分的理由很简单，赋税排行榜倒数第一，治民如治家，对老百姓太客气，他不零蛋谁零蛋？

也不知道李适是不是想要证明“所有为民着想的官员，最终只有死路一条”的道理，还是怀疑阳城真的就徇私舞弊，贪了本该进贡的钱财。他特派观察使前来道州问责，于是观察使来了，遵照朝廷的意思，狠狠责问了他好几遍。挨了训的阳城，不在意，哈哈大笑。

声明一点，他那个考核成绩的“下下”，是他自己打给自己的，不是观察使打的。朝中有人弹劾阳城，李适才晓得阳城的政绩太差。来看阳城的观察使，觉得此人变态，简直不可理喻，扭身，策马而去——这家伙疯了，他算是怕了这个阳城了。

观察使不能回朝，得去找本道判官，让判官负责督查阳城的赋税。于是，受了委任的判官，颠颠儿来到了道州，却没见到阳城。阳城在监狱呢，他自己把自己关进了监狱，穿一身囚服，吃喝拉撒都不出监狱。判官被震惊得心肝直颤，骑着马，飞奔向监狱，跳下马冲进牢房，冲躺在地上凉快的阳城呼唤：“使君何罪？我是来奉命看看您安好否的！”

黑暗中，阳城懒洋洋地说：“你走吧，我很好。”

很好？有你这样的吗？混蛋！

判官苦口婆心地让他出来，他就是不出来，最后，阳城倒是同意从牢房里出来，却不回州府，只在馆舍外头。馆舍外头，有一个坏了的旧门扇，横躺在地上，阳城同学不进屋，一个人躺在门扇上睡大觉。判官站在一边，无奈死了：“使君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阳城晒着太阳（冬天），闭着眼不吱声。

判官找人问，没人知道阳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后来他怕了，你说阳刺史是不是疯了？

判官知道督促收赋税的事儿算是彻底泡汤了，只能窘窘离去。

本道观察使听说后，大怒，又派其他判官继续去道州督察。新来这判官更搞笑，来的时候，带着妻子儿女，半路发誓完成任务，视死如归状。后来越来越没信心，半路逃跑了，属于弃官逃跑，因为他害怕，一怕阳城刁难，二怕观察使杀头。于是阳城更有名了，他有的是行为艺术，每天都有一大堆的爷们儿和妇女，堵在他家门口瞧热闹。

阳城就是阳城，去你的奸臣、观察使，老子的地盘儿老子管，老子地盘的百姓老子说了算，超额赋税一律不收，不收，就是不收！怎样评判谏官阳城呢？我认为，阳城潇潇洒洒一生，做事光明磊落，方法出人意料，诙谐幽默，胸怀苍生，他爱的不是官位，爱的是黎民百姓，是真高尚，不是假慈悲。

阳城，行为艺术家，典型的做作。故意偷书读，故意装疯卖傻，故意不把奸人放在眼里，故意把老百姓放在心上，这些够了吗？

阳城走后，毛驴又出来作恶了。

公驴娶母马，现场有目击证人，吴少诚专程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