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谏议者阳城佯癫狂

唐德宗李适真气煞

新闻有猛料，都因陆贽的“同党”被抓了，裴延龄干的。

主要人员有，京兆尹李充、卫尉卿张滂、前司农卿李恬……据调查，这帮人都不是临时工，所以官职对一个官员来说都是蛮重要的，如今都被李适贬成了长史。和陆贽一起闹上谏的这帮人被贬后，其他谏议者，便风起云涌地行动了。行动的人，为名为利，却要与有名有利不为民谋幸福的人做死对头，为名为利不要紧，要紧的是妨碍脑满肠肥的人不给老百姓任何利益。

可有人，偏偏不为名为利，却依旧敢和大肚子们当死对头。

呼声最高的，名叫阳城。

简单地介绍一下，这家伙，身兼学者和酒鬼两大身份，具体也没什么本事，看书、写作、喝酒、困觉。

阳城从地方上来，当了新上的谏议大夫，满长安都听说过他的威名，当世的好汉，当世的魏征，故而争相言曰：“阳城大名鼎鼎，敢说真话，必然死谏！”于是阳城兄真来了，一屁股墩儿坐在苇席上，叫一帮狐朋狗友，咱喝酒！

于是众人傻眼了，阳城来京上谏来着，先不报到，跑到街巷，拉着两个弟弟庆祝自己“升职了”“当官了”“发达了”。三位仁兄喝到上头，踉踉跄跄从酒肆出来，打一个酒精含量超标的饱嗝，大呼爽乎哉！

众人特别失望，就这熊样还当谏议大夫？

当他个谏议大夫斯基！

众人只是听说，大家可真不知道，阳城的美名并不是和裴延龄一样吹出来的，是真刀真枪干出来的，他是平民版的孟尝君，现实版的孝义黑三郎，曾在州县扶危济困，抱打不平。村里的人特别没出息，有人知道阳城好心，便故意夸他穿的衣裳好看，不出所料，阳老师当场就脱，脱下来送给想要的人。

有个叫陈苌的，比一般村民更不要脸，他算计好每月阳城发工资的点，便每月总有几天去人家家里头哭穷，每回，阳城都送他一笔。

你心疼了吗？

阳城还真不心疼，阳城威名远播，傻缺、学者、读书人、硬汉……各种名声，骂他二的多的是，损他的也有，然而最多的是夸他的，忠心耿耿地夸。一回，阳城让仆人去外边卖米，回来路上，仆人喝酒喝醉了，他家的仆人不是仆人，他家的仆人都是爷，仆人也很谦虚，稍稍喝了两斤，于是晕倒在路边。阳城左等右等，等不来，干脆领着弟弟一起去街上找那厮，见醉倒在路边草丛，阳城亲自背他回家。

仆人忏悔了，大人，小的……阳城立刻安慰他：“没你的事儿，天冷喝点酒那是必须的！”懂了没？阳城的名声就是这么打出来的！

不过，你说你一个考上进士，受了官位的学者，当着谏议大夫，不干点谏议大夫该干的事，是不是该骂？

阳城当谏议大夫，五年没上谏言，卷他的人不少，最厉害的，还写了一篇《争臣论》，讽刺他尸位素餐云云。阳城看了，哈哈大笑，不在意。写《争臣论》的不是坏人，是好人，陆贽的学生，韩愈。

话说阳城也是过来人，小时贫贱无比，具体是怎么当上谏议大夫的，还有一段特别经典的历史。

阳城年轻时，家里特别穷，都没钱吃馒头，偏偏热爱读书，又没钱买书，所以当初才华横溢却没读过多少本好书的他自荐，进了集贤院。

您也别激动，他没读过好书，那样的人才再厉害，他也当不上学士，也不是直学士，甚至连看卫兵都不是，他干的，是图书管理员。据说毛泽东年轻的时候也干这个，每天给书扫扫灰尘，顺便把大学士们随地扔下的书归类整理，当然，抽空抓紧读书，没日没夜读书。工资少（一月大概八块钱）不要紧，有书读就好，阳城不一般，利用集贤院的书，苦读六年，居然大有所成，纵横捭阖，无所不通，成了名震宇内的饱学大儒。

可有问题，很严重的问题。

集贤院的书，图书管理员不能拿走。阳城不管，偷书回屋，极少见他再拿回来。孔乙己曾经说过，偷书不算偷。阳城好样的，既然咱是盗梦来的，那么，偷书读来，最后能成长成为一个有利于国家，有利于人民的人，那也叫精彩。我也有很多书，我愿意让这样的人偷着读，我巴不得。

对这个解释，阳城心满意足。

后来阳城偷书考中进士的事传大发了，没人指责，相反都开玩笑，您还别不服气，有种的把集贤院的所有图书都给你看，你给我考个进士看看。有人就这样相中了阳城，极力推荐他去科举。

推荐他的人，就是李泌。

偷书贼一举中第，连德宗都惊了，专门这么说，这人偷书算什么？我巴不得天下人都能有书读，往后使劲儿给我偷！

于是，征拜了谏议大夫。

然而，也正如我们之前看见的，该生在位置上勤学苦练，五年内连喝两年，剩余三年，吃饭、睡觉、打豆豆。所以，无论如何，韩愈写《争臣论》臭骂阳城那是应该的，这种废物必须揍他个生活不能自理。韩退之骂阳城，阳城嬉皮笑脸，不搭理。

阳城有话说，他真没想到，韩愈也会这么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