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八章
真宰相上谏纳贤才
老小人献丑分四库
前有卢杞、杨炎的教训，为了惩前毖后，李适要求宰相任用普通官员前再三审查，反复参诘，才下达委任状。这样干，贤才倒真有，只是一年到头也就那么几个。陆贽首先批评了李适这种做法，他先给李适讲了个小故事。
故事的主人公是齐桓公和管仲。
齐桓公问管仲：“说说害霸！（就是说说什么误国的意思）”
管仲曰：“有贤才不能用，害霸；有贤才不能长用，害霸；有贤才不能一直用，害霸；和贤人议事，有小人一起参与，害霸。”
故事完。
陆贽认为，夫求才者贵广，考课者贵精。贤才少的原因其实就是可选项太少，入围者需多，决赛才有看头。陆贽建议学习当年武则天，不管你是谁，只要有才就能上，别人不推荐你，你可以自己推荐自己。陆贽认为，武则天每天的工作就是和学者、书生、道士、和尚、农民、工人、女官、县尉们见面，给他们做官的机会，但上不上得去还得看他们自己，皇帝需要向武则天学习。
另外，各位台阁长官推荐人才多推荐自己人，建议实行坐举制度，推荐的人中如果多出奸臣，台阁长官就立刻去死，反正推荐者肯定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武后以易得人，李适以精失士。陆贽发言完了，李适陷入了沉思，说得很好啊，他说。转念一想，李适认为有一个问题。
李适放不开，他怕有人滥竽充数。
朝廷的《荐士诏》已经下了，李适跟受了伤似的，觉得自己好像失算了，一拍大腿，毁了！
当即让人收回诏书，用自己以前的方法，对士人严加考核，缩小入围瓶颈。李适失算了，因为他这么干，贤才没有出现，反倒多出来的都是奸臣，他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问题又出在哪儿了呢？
陆贽上书一封，乾元以来，有司三年一稽查，案牍混账，假冒伪劣，有才的十年不调，造假的升迁倒快。基于此，可把员外官员和员内官员分别分开，分三部分进行考察，每一年集合到吏部进行考量。简单来说，三年考核一次，官员案牍混杂，年岁久远，有的是时间造假。
数据造假自古有之，防范方法并不困难，难的是，你要真想防范，会有大批大批的有司拦路，而拦路者，多半腐败不堪。陆贽的方案最终还是实施了，普通官吏都在称赞他的方法，但朝中权贵却恨得牙痒痒。
贞元八年（公元792年）七月初一，李适暂时出现的明君回光返照的状态变了。因为就在七月初一这一天，户部尚书判度支班宏薨。“判度支”，真的蛮重要，主要在各道督察税收和想办为府库法弄钱。
前任死了，就该有顶他。
陆贽推荐的是前湖南观察使李巽，此人为人宽厚，有爱民之心。李适同意了，很快又反悔了。让他出尔反尔的是司农少卿裴延龄，司农就是农业部，懂的比较多，也有理财的基础。司农少卿裴延龄就很有基础，除了管过农业，为李适献过不少好东西，还很有怎么挤兑人，怎样快速升官的道道，至于农业课税和各道区别，裴延龄是不懂的。
不过，当官嘛，懂不懂无所谓，关键是让人以为你懂。其他人以为你懂不管用，关键是你要让上头以为你懂。
所以，裴延龄真的懂了，李适坚定地支持他。
裴延龄也不容易，刚开始和陆贽一样，当的是个县里头的小县尉。他个人没有陆贽那样的想法，也就自然没有陆贽那样傻逼的勇气，拉住使者阐述自己的前卫思想。
那时候裴延龄还年轻，安史之乱发生后，一个人逃到了江夏（湖北武汉南部）。在江夏，华州刺史觉得他很聪明很机灵，人还不错，读过不少书，于是上表推荐，裴延龄一跃成了太长博士。裴博士在太常奉的是散漫差事，偶尔一天，他碰见了他生命中的贵人卢杞。是卢杞推荐了他，当上了膳部员外郎、集贤院直学士。裴员外命途多舛，因为在这里，他又碰见了崔造，崔造见他机灵，表奏荐他当东都度支院。
命途多舛的时候到了，因为刚升职，卢杞就死了，接下来是张延赏当宰相。张延赏虽然人很差，但他更恶心裴延龄，裴延龄没有敢于直言的特色，也没有敢于面对惨淡人生的豪情，张延赏恶心他。
没别的，主要是因为这小子升官实在是太快了——有这么升官的吗？你以为当官容易吗？给我滚下去！
一怒之下，张延赏把裴延龄打发到了昭应县，去长安边边儿上的县当个小县令（宰相张延赏疾其易，出为昭应令）。
当官有个特点，不要相信“宁为鸡口，无为牛后”的屁话，当官就是当官，在大地方当小官要比在小地方当大官强，除非你就是为了享受富裕，这就是为何大家都往京城挤的原因，贤者为了实现自己的政治抱负，奸臣为了通览朝中事务。想必裴延龄也很明白这个道理，于是大哭一场，开始了自己的奋斗。
长安边边上的小县令奋发图强了，搜刮钱财了，贿赂人了，被搜刮的人，是小老百姓，接受贿赂的人，却经是御史中丞，而当年接受贿赂的御史中丞，名字叫窦参。
见长安边边儿上的小县令给钱这么多，就和窦喜鹊一起在幕后策划，给裴延龄送了个特大号的喜报，喜报曰：“现今的京兆尹郑叔则不怎样，不久后你的了！”裴延龄高兴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后，还真到了京兆尹的位置上。
京兆尹好啊，可以更加肆无忌惮地搂钱，除非朝廷有人弹劾，但咱上头有人。裴延龄当京兆尹，什么神策军的人又当街调戏良家妇女了，什么禁兵又在酒楼砍人了，他才不管，要实现自己的抱负，目前最重要的就是瞅准时机，尽快回到中央，积极的态度要给上头人看，否则是没有意义的。
钱给够了，窦参和窦喜鹊很满意，上表一番，把他弄成了司农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