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李邺侯宰相论鬼神

山中人嗔语诓帝王

平日为官不贪钱，老来赋闲泪空流。李适已经身先士卒地体验了一把贪官的感觉，却并没觉察出这么做有什么不妥。除了钱的问题，李泌还有不敢向李适提的。关于吐蕃、大食、天竺、回纥，李泌还是害怕，他究竟怕什么？

李泌爱哭，吕岩好色，陈抟嗜睡，打宋朝后，道士的形象完全毁了，尤其是对儒生来说，道士就是找死的意思。找到答案也是在明白了这个道理之后，记载李泌的大多数史料中，经常见批评“好道术异言，为人所短”“ 泌有谋略而好谈神仙诡诞，故为世所轻”。李泌太冤枉了，我得给他平反。

李泌被人笑话，主要是因为曾经说过这么一句话：“吾尝与赤松、王乔、安期、羡门等游处。”

意思就是，我曾经和以前的神仙交过朋友！有问题吗？在现在看来，没问题，但在当时，问题非常大。多数儒生只记得，子不语怪、力、乱、神，所以对他们来说，李泌一定是个自以为是的怪物。但大家却忘记了，就算是子，也有“莫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的梦想。

故事还没完，某日，一个咸阳人上言：“臣见到了白起（春秋时期的人），他让臣告诉陛下：‘请为国家防御西陲。正月，吐蕃必然大举东下，当为朝廷破之而取信。’”百官不信，孙子，坑人是吧？于是，上奏后，等了很久，很久，正好，贞元四年（公元788年）正月，边疆大将大破吐蕃。

真破了，那是当然的，总有一回打胜仗。譬如算命的掐指一算，说：“你明年有大难！”试想，哪一年你没大难？不是摔骨折了就是家里头有人去世了，哪一年都有大难，算命的说你明年有，那还真有。但李适认为这非常神奇，要在京城为白起立一座庙，赠司徒。信奉鬼神的李泌，跳出来反对：“将帅立功而陛下褒奖白起，臣怕边臣解体！如果在京城立庙，大事祈祷，传晓四方，就会让巫风泛滥。现在杜邮的旧祠还在，不如下令让县府修葺修葺，也不必惹人注意。况且白起只是列国的大将，赠他三公太重，赠个兵部尚书就行。”

李适呵呵笑：“爱卿，你说白起也在乎这官位吗？”

“人神其实是一样的（这就是所谓的“神仙诡诞”），倘若陛下不惜，那神仙也不会以此为荣。”

可见，李泌并不是爱好神仙诡诞学说的道士，他是个正常人，甚至是个非常好的人。不久后，李泌上书，辞职。他给出的理由很搞笑：我自己一个人独揽大权，专任宰相，精力耗尽，打乱了修行是小事，专权误国就不好了，既然陛下非不让俺走，那就请再添几个宰相，好分分我的权。

“朕知道爱卿辛苦，想找其他人，可是没人呐！”说到动情处，李适蓦然伤感，他想起了他可爱的卢杞：“……卢杞忠清强介，别人都说他奸邪，朕真没感觉到。”

李泌道：“人都说卢杞奸邪而陛下却觉不出他奸邪，此乃天下之大奸。倘若陛下觉出来了，岂有建中之乱？卢杞因私怨而杀杨炎，排挤颜真卿置于死地，激怒李怀光使叛变。陛下圣明，最后驱逐了他，人心大喜。如若不然，建中之乱到底为何？”

“杨炎很小的时候，就跟朕见过面，每次论事，朕同意他的看法他就高兴，不同意他就发怒，再不同意，就闹辞职。朕看得出，他这个人不怎么样，所以说卢杞跟他不和，那也是正常的。建中之乱，是因为有个术士让朕在奉天盖城，老天早就让朕以后去那里，所以不是卢杞的错。”

“天命？天命！天下人过得不好，都可以说是天命，单单陛下日子苦就不能这么说！陛下不是天子吗？如果天子还说是天命，真命天子必然明君，礼、乐、刑、政不去搭理不也能照样运作吗？商纣说：‘我生不有命在天！’这就是商朝灭亡的原因！”连商纣王都搬出来了，这是比喻我吗？

“朕常分析人物性格：崔祐甫刚直暴躁，朕故意刁难他，他就应对失措，朕知道他的短处，所以常常护着他；杨炎论事有理，可气色粗鲁高傲，刁难他他就勃然大怒，连君臣的体量都没了，所以我每次见他都生气；卢杞小心谨慎，朕说的话言无不从，可惜他没学问，不能跟朕打来回，朕心里想的也就憋着不说了。”

“卢杞对皇上言无不从，所以他是忠臣！”

李泌，咱的话能不能好好说？李适的脸色显得很难看，李泌见李适不吭声，从容地自顾自说道：“‘言而莫予违（我说的话都别反对）’，这句话就是所谓的‘一言丧邦’，孔子说的，形容昏君。”

“这就是爱卿和他们三人不同！朕说的话对，你就有喜色；朕做错了，你就有话直说，忧心忡忡。爱卿常常有逆耳之言，还拿隋炀帝和商纣王来吓唬朕。朕细细想来，爱卿有先见之明，言语深切而气色和顺，没有杨炎的高傲，朕诘难问询，爱卿从不理屈，也没有好胜的秉性，一直说到朕把心里话全部说出来，说到朕明白道理，不能不从，这也是朕最近一直沾沾自喜的原因啊！”

“陛下能用来当宰相的人还很多，话说这么多，还不说说他们，为什么？”

“宰相是要委以政事的，如玄宗时的牛仙客、陈希烈，他们能叫相吗？可肃宗、代宗都用了爱卿，虽然没有宰相名位，可其实就是宰相啊！如果非说现在谁是宰相，王武俊他们也都是！”话说很多，最后，李适想起了李泌替他管账的事，于是问道：“……爱卿以前每年诸道的贡献，都有五十万贯，今年怎么才三十万呢？说这事儿朕知道有失形象，可是宫中用度，真的揭不开锅了！”

“古之天子不求私财，陛下以后少花钱就是了。宫中用度已经有一百万贯，还想再要，那就下敕从税收里扣，不能让官员额外盘剥。”

李泌居然敢这么玩儿皇帝，可皇帝非但没有不爽，反倒有些高兴。这位山中宰相，从来没有因为“神仙诡诞”做过任何祸国殃民的事，也没有任何不光彩的记录，有什么不好的地方吗？反倒是因此，还有过无数看起来平淡，却十足惊天动地的作为。李泌曾经侍奉过三朝，每次都是皇帝老子要杀自己儿子，每次都是他自己劝下来的。

只能这么说，一个道士，不去深山修行，却来做利国利民的好事，这是什么精神？这是让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羡慕嫉妒恨的精神！

吐蕃还在继续威胁唐朝，既然尚结赞间接地向李泌先生挑战了，李泌先生也不好意思不反击。当吐蕃领着羌族、浑族、吐蕃族大军抢掠陇州，再度侵逼关中的时候，李泌眯着的眼睛，死死盯住了他们。

吐蕃杀进吴山（陕西宝鸡）、华亭（陕甘宁边界地区）等地，展开了一场游戏，受害者全都是不能干活的老、弱、病、残，也不是一刀两断，而是慢慢折磨，有的被砍断双手，有的被挖掉眼珠，玩完之后，让他们继续生活。至于壮丁（一万余人），则被押送到安化峡西，给他们向东嚎哭，告辞唐朝的机会。

众人朝着长安的方向大哭，正此时，有人高呼诀别，纵身跳入悬崖。站在一旁瞧得目瞪口呆的吐蕃兵甚至不明白为什么会发生这种情况，可惜情况已经失控，接下来到了高丨潮丨。一万多人，蜂拥向前，山呼海啸，怒吼如雷地挤着往悬崖边冲去。这些壮丁纷纷跳崖自杀，结束了自己的一生。

眼见劳力都要死了，吐蕃立即领队阻拦，可惜，就在这几分钟内，已经有一千多人死亡。吐蕃没时间在那分析人性，整顿完毕，继续围攻陇州。叫嚣要灭了长安，直接杀了文臣武将。之前几十年的无数事实告诉我们，你没事儿老实一点，别惹李泌这个老道！

尚结赞也比较头疼李泌这个人，谁都玩儿不过李泌，你说还能怎么办？就在这时，李泌出招了。

话说，吐蕃东侵之时，回纥的合骨咄禄可汗屡屡求亲。李适特别生气，因为他永远也忘不了十八岁那年，他被回纥可汗指着鼻子骂的场景。回纥人还让他舞蹈跪拜，还杀光了自己带的所有使者，只留下自己……

求亲？请婚姻？仇还没报，其他免谈！

边疆又告急，现在倒是不缺粮，改缺马了！当然，李适没有吴少诚的不拘一格，也想不到用骡子当坐骑，缺马这事又非常难办，那么，究竟买谁的？

回纥？吐蕃？

问题要搞清楚，买马跟买其他产品一样，不会因为你我是敌对国而没有贸易。所以也不必担心外国老百姓不卖东西给自己，可李适很丧气，能买，也可以交易，北方的好马有的是，唯一让他撑不开面子的还是那两个字——没钱！

这回是真没钱。

【彩民朋友】

李适：先生先生先生，体彩11选5、22选5、大乐透、七星彩、排列3和排列5，买哪个更赚？

李泌：卖彩票更赚。

李适：那我开彩票店！

李泌：你身上还多少钱？

李适：3000多啊。

李泌：去超市买点好吃的，该吃吃该喝喝，对自己好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