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是个道士，不跟人结仇。李辅国、元载都曾害过臣，终了也都是死路一条，他们这样的都死了，其他人也该看明白了。平日里跟臣关系不错的，现在都已显达了，微微有些恩惠的，太多太多，臣没法报答。”

“有小恩也得报答啊！”

“陛下既然这么说，那臣也要跟陛下立下契约，如何？”

“有什么不可以的？”

“愿陛下不要害功臣。臣受陛下恩惠，固然不会有什么意见。可是李晟、马燧都是有大功的，臣听说有人造他们的谣（暗指尚结赞）。陛下要杀他们，宿卫之士、方镇之臣，无不愤怒反目，臣怕中外变故，大唐危难！臣在灵武时，也未曾有过官爵，可将相都听臣指派。陛下以李怀光为太尉，却让他更加害怕，以至于反叛。这都是陛下亲眼所见，现在轮到马燧和李晟，如果君臣真诚相待，自然保其无虞，国家有事则出征讨伐，无事则入朝奉请，何乐而不为？所以，臣的契约，是希望陛下不要认为有功之臣就会有二心，两位大臣也不会因为位高而自疑，则天下永无事矣！”

李适激动了：“朕起初也听过爱卿这么说，没什么感觉，今日听了，怎么说的就这么对呢！朕要记下来，两位大臣也要一起遵守这个契约！”

李晟、马燧听罢，眼泪止不住地往外冒，舞蹈拜谢。

要注意一点，这两人，曾因为尚结赞和张延赏的挑拨而彼此心存不满，在李泌光辉的照耀下，他俩的坚冰融化了。李适果断地做出了一个决定：“从今往后，军旅粮储之事，交由爱卿处置！吏部、礼部，交由延赏处置！刑法全交给柳浑！”

李泌连忙制止：“不可！陛下不认为臣不才，让臣还苟且呆在宰相位上就很不错了！况且宰相之职，不能细分，有事还是得商议。正如给事有吏过、兵过，舍人有六押，至于宰相，天下之事一起平章。如果各有主持，岂不成了一言堂？”（解释“六押”：中书省有六位中书舍人，六位舍人分别押叛由中书省移交到六部的文案，各自署名，意见多不统一，便于舍劣取优。至于兵过和吏过，也类似于互不统辖的这么一种模式）

李适哈哈大笑：“朕刚才说错话了，爱卿说得对啊！（朕适失辞，卿言是也）”

“臣请增加州、县减去的官员！”

“设置官吏是为了人啊，现在户口减少了三分之二，而去增加官吏人员，不是多此一举吗？”

“户口虽减，而事多于承平之日十倍！更重要的是，裁去的官吏都是有用的，留下的都是冗员，此举不恰当。”

“该怎么办呢？”

“至德年间以来，所设额外官事正官的三分之一，约定期限、调整人数，然后对他们进行选拔和考核，同时加选同类正官就可以了。其次，诸王未曾出阁者不要授予府官，其余冗杂人员也就无从依附了。”

“善！”

上面的对话，说的是李泌完败尚结赞，随后，那个惭愧多日，称病卧床但还能吃喝玩乐的张延赏也被揭发了。故事发生在多日以后，对话中的人物，还是李适和李泌。

“朕听说李升（东川节度使李叔明的儿子，和郭子仪之子郭曙、令狐彰之子令狐建等六人在车架外逃的时候曾啮臂为盟，为李适保驾护航，如今宠遇甚厚）经常去郜国大长公主的私第，郜国已老，而李升年少，这么乱，他们怎么可能会这样？肯定有原因，爱卿帮朕观察观察！”

“怕是有人想动摇东宫吧！谁跟陛下说的？”

“卿莫问了，只管替朕注意注意！”

“呵，张延赏吧？”

“……你怎么知道的！？”

“张延赏嫉妒李叔明，先拿人家儿子下手。李升掌管禁兵，延赏没办法弄他才想出这个办法。郜国大长公主是谁？她是太子萧妃的母亲！张延赏这么说，首先可以陷害李升结交东宫，其次可以动摇皇储，他可真是深思熟虑啊！”

“嗨哈哈哈，真够绝的！”

“陛下，请把李升调走吧，避避嫌。”

于是，自作聪明的张延赏，因为认不清现状，不知道当朝宰相李泌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挨了一顿惶恐，不安地呆了几天，见李适看他的眼神不大对劲，似乎明白了自己败在了哪里。一个月后，精神紧张的张延赏，真的卧病在床了，在痛苦和悔恨中终结了自己的一生。张延赏没了，死了，偶我了，嗝屁了，大快人心。然而，看人不能只看一面，对佞臣张延赏的评价是，老爸张嘉贞对他的人格影响不大，除此之外，影响很大，酷爱读书，博览经史，做事干练。

此人很牛，真不是吹的，整个唐朝，共有三人历经“五院”（监察、殿中、侍御史、中丞、大夫），张延赏就是第一个。后面两个也都是大名鼎鼎的牛人，一个叫温造，一个叫李商隐。

能人张延赏，败在了心术不正。李适明知道他这人有坏心，却很喜欢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李适是个措辞文雅的皇帝，而张延赏喜欢风雅。不叫好的柳浑却不是，虽也是饱读之士，但这家伙从小在街上混，衣着邋遢，用今天的话说，他太野了，还喜欢说脏话，而且是地道的襄阳方言。

李适不爱他，他真是个野蛮人！

【聊天记录】

张延赏：哈哈！野蛮人放屁啦！

李适：咦？爱卿方才也说俚语了不曾？

张延赏：没有，最近在看《七龙珠》，里面有一段台词就是这样的。

李适：这就对了嘛，朕就知道你不会这么野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