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尚结赞突袭会盟地

李山人巧谏唐德宗

七十里不行，骆元光固执地撤了三十里，加强防备，深沟高栅。骆元光和韩游瑰都不放心浑瑊，抽出几百骑兵埋伏在盟坛一侧，交代说，一旦有变故，立刻往西杀去，分散吐蕃的注意力。

在这种局势下，万众瞩目的大唐、吐蕃会盟开始了。首先出场的是尚结赞和浑瑊，两人微笑示意，两国领导人各自领三千甲兵分列盟坛东、西两侧，常服四百人，在坛下仪仗。为表真诚，会盟即将开始时，尚结赞还请浑瑊两国各出几十个骑兵四下刺探。由此可见，尚结赞并不想搞砸。

就这样，吐蕃的骑兵很快就回来了，刺探了唐军的阵列，的确真诚。尚结赞笑了，浑瑊也笑了，但他没注意到，唐军的斥候，消失在盟坛往西几百米后，就再也没能回来。浑瑊和尚结赞入幕帐去换礼服了，要穿得好看些才行。顷刻间，坛西轰轰隆隆响起了三通鼓，鼓噪震天，杀声一片。

混乱不堪之中，正在换衣服的唐朝使者，被吐蕃兵大刀砍死，鲜血满布。浑瑊好歹也是当兵过来的，有情况，立刻朝幕帐后跑去，抢了一匹马，把头埋在鬃毛里，伏着向外猛冲，一口气跑了十几里。

完了，毫无思想准备的三千唐兵，被早早准备屠杀的吐蕃兵，杀得往东溃逃而去。被捕者千余人，被杀者数百人。等跑到军营，军营早就没人。后有追兵无数，任凭浑瑊再怎么能干，也撂不倒这么一大帮人。继续跑吧！于是继续东逃，眼见追兵就要上来，两侧忽的冲出一股兵马。

追得正爽的吐蕃骑兵，愕然地勒住缰绳，眼睁睁望着浑瑊奔入骆元光的营帐。正此时，从东边又杀出来一大批人马，举着大刀长枪，吓得追兵不敢靠近，只能策马西走。这就是坦诚相对的后果，丢了将近两千人，在国际上没了面子，收拾余众，勒兵排队，浑瑊垂头丧气。傍晚，韩游瑰的奏表先到了朝廷：“吐蕃劫了会盟者，兵临长安！”

李适大惊失色，他是对的，他是对的！

让人拿着韩游瑰的奏表去给柳浑看，噩梦一夜，第二天一早，召来柳浑：“爱卿是书生，怎么会料敌如此？”还解释什么？眼下更重要的，不是证明谁对谁错，而是怎样应付吐蕃的袭击。

大臣们的意见是，立即派兵，死磕也得逼走他们。而李适的意见是，迁都洛阳。如果非要反省，李适先要反省。还得向李晟道歉，不过，道歉没有，怪罪可能有。因为张延赏的想象力是很丰富的，做事也是很没有底线的。为了弄死李晟，写了飞语：“李晟伏兵大安亭（一个面积相当大的私家竹林），密谋趁机造反！”

滚蛋！

一怒之下，李晟把竹子全砍了。

写飞语的家伙，是吐蕃的尚结赞重金收买的，并有张延赏的鼎力支持。尚结赞的离间计，差一点就成功了。接见俘虏的时候，他对崔汉衡等人说了这么一番话：“我今天干这么一出，完全是为了抓住浑瑊，可惜他跑了，让大家顶罪！”挑拨得差不多了，又转向马弇（马燧的侄子）：“胡人以马为命啊，我在河曲的时候，春草未生，马匹羸弱不堪，那时候侍中（马燧）如果过河掩杀，我们就全军覆没了！但侍中没有趁人之危，之所以求和，都是侍中帮忙。我全军得归，不得这么不讲道理，所以，我要放了你！”

就这样，马燧的侄子，外加一个太监（俱文珍）、一个偏将（浑瑊手下马宁）被放了回来。

几个人回到朝廷，你一言我一语地说尚结赞对他们说过的话，李适该做何感想呢？

尚结赞的阴谋成功了一半，他原本想把李晟、马燧、浑瑊三个人全弄死，现在只废了马燧和李晟。计划本应顺利进行，唯一不顺利的是，他没料到浑瑊能在会盟中跑掉。那个在外面帮衬求和的张延赏，也终于要脸了，惭愧难当，称病不朝。怎么说呢，尚结赞是个人才，可惜人才斗不过天才。

更带劲的是，老天给他开了两个玩笑。

第一个，夏州、盐州，当年就闹了一场大瘟疫，粮道断绝，逼得尚结赞只能派出三千援助军去搬东西，随后一把火烧了全城，砸坏城池，赶走居民。

第二个玩笑开得比较大，他老人家，辛辛苦苦策划了这么多年的离间计即将大告成功的时候，李适在危难的时间，启用了一个正确的人，导致人才尚结赞遗恨终生。其实，尚结赞不该那么气恼，不是自己笨，而是对手实在是太强大太强大了，强大到了历代皇帝都嗝屁着凉的境界。

他是原陕虢观察使，现中书侍郎、同平章事——李泌。

颤抖吧，凡人！

李泌终于又当了宰相，一开始，就自作主张地领了三个人入朝去见李适。一曰李晟，一曰马燧，一曰柳浑。三人解释恩怨，你原谅我，我原谅你，好了，没事了。但李适却是个热爱记仇的人。李适问李泌：“卿昔日在灵武，已经当了宰相，最后自己辞职。朕今日用卿，想和爱卿有个契约！”

“陛下请讲！”

“卿能不能别报仇（以前害过李泌的很多），有恩者，朕替你报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