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少诚不称帝肯定有原因，我翻阅史料，最后终于想明白了一件事。现在，全天下都面临一个窘境，关中大灾，要靠韩滉接济，淮西连年征战，人口稀少，土地荒芜，跟关中差不到哪里去。吴少诚上任以后，第一件事就是准备军资和器械，并避免和朝廷发生任何冲突。在淮西，有一件事非常不可思议，自打吴少诚当了留后，从此鸟枪换炮，此地缺马，如今都听吴少诚指挥，直接改换骡子参战，名曰“骡子军”。

骡子这东西，本人很小的时候曾经研究过。马和驴交配生出来的产品就叫“骡子”，骡子绝大多数不能生育，却很能吃苦耐劳。我相信吴少诚也和我一样很喜欢骡子吃苦耐劳但不爱吃饭的特性。骡子分两种，一曰“马骡”，一曰“驴骡”。

这两者咋区分呢？

很简单，老娘是哪个，骡子就是哪种。因此可以轻松记住，马骡是马生的，爹一定是驴；驴骡是驴生的，爹一定是马。如果还不明白，可以去动物园观察观察（孤陋寡闻，不知道动物园有没有骡子这个项目），大号的是马骡，小号的是驴骡，两者体型介于马和驴之间。我表示我很佩服自己小时候的观察力，同时，我还专门调查过，马骡和驴骡体能也是有差别的。因此，吴少诚的“骡子军”，一定是用的马骡，而不是驴骡。

首先，马骡的特点是“吃得少干得多，比马劲儿还大，比驴还灵活”。可是很不幸的是，马骡不能生育（驴骡可以生，但是想让它们生得花费好几年，所以想用驴骡打仗还得慎重考虑，之所以有这种东西，完全是农民伯伯家只有母驴，或者说是公马当年不小心所犯下的错误）。

吴少诚采用马骡，组建了一支强大的军队，在当时号称“悍锐”。吴少诚对自己的这个创意很得意，自打有了“骡子军”，他腰不疼腿也不抽筋，还在每个兵甲上都画了雷公电母、外星文字，用来诅咒（甲皆画雷公星文以厌胜，诅詈王师）。诅咒的对象，就是官军和大将，包括皇帝李适。

状况很清楚了，吴少诚继承了李希烈无聊的个性，表面称臣，明里还画了一堆让人碎一地的东西。到了贞元五年，这个苦心经营自己地盘的吴少诚，终于进拜节度使，被官方承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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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希烈：吃撑了，差点撑死，刚吃完酸药！

陈山甫：放心吧，吃完我这药啊，你就可以拉出来了。

吴少诚：你滚一边拉去吧！

李希烈：你看清到底是谁要拉再说话，性情怎么就这么暴躁呢！

第四十章

丰仓廪关中饱死鬼

落云南郑回糊涂神

仓廪枯竭的后果是很严重的！

有禁军好几天没吃上一顿饱饭，大街上巡逻呢，忽然解下头巾（唐朝武士头上裹头巾），一屁股蹲在地上：“硬要让我们不要脱离军队，我们连口饭都没得吃，我们都是军人？我们都是罪人！”都是没饭惹的祸，李适不想再被人撵跑，整日忧心忡忡。迫在眉梢时，韩滉救了他一命。听说关中饥荒，当日就发来三万斛白花花的大米。

消息传来后，李适竟发现没地方庆祝，转了几圈，颠颠儿跑到东宫跟李诵相拥而泣：“大米已经到了陕州了，咱爹俩能活下去了！（米已至陕，吾父子得生矣！）”李适这皇帝当得真不容易，为了稳住饿了多半年的神策六军，李适当即朝那里派了一拨太监。新鲜大米来了的消息，瞬间传遍了军营，每天喝汤过日子的军士来了精神，山呼万岁。

饿久了的人都是又瘦又黑（可参看清末老照片里的百姓），眼下的关中人就是这个样子的。就在韩滉的粮食维持了一段时间后，这一年的麦子也获得了大丰收。据说当年坊间缺粮，几年都没人酿酒，丰收后，个个吃饱喝足，每天晚上都能听见有人在屋里唱歌。

仓廪忽然丰实的后果更严重！

几天之内，因为乍吃了一顿饱饭而撑死的占到人口的五分之一。就这样，一场华丽的喜剧变成了一出人间惨剧。肠胃撑破而死的人每天都在出殡，一直过了好几个月才停息，幸存下来没被撑死的，半年以后才慢慢恢复了脸上的血色。对于撑死人的事，朝廷也没办法，只能号召大家不要暴饮暴食。

如果清楚暴饮暴食的下场，大家也不会死那么窝囊。杜甫、李希烈，以及所有被撑死的人们。但没人再闹，只因为用对了几个人（陆贽、李泌等），做对了几件事（杀李怀光，饶李希烈），天下就安宁了。其实事情也并不那么难做，诸葛亮早就说过“亲贤人，远小人”是帝国最重要的法则。

可是依旧有人不乐意唐朝太平，并且痛恨李泌和陆贽。

贞元二年（公元786年）秋，一直对李适没有给钱，也没给安西和北庭两镇耿耿于怀的吐蕃尚结赞终于坐不住了。吐蕃大军大举入寇泾州、陇州、邠州、宁州，抢掠人畜，践踏庄稼，关西震恐。吐蕃抢了一遭，见没人抵抗，便派侦察兵一口气侦查到了京城附近。大军入侵，让刚刚恢复元气的京师又戒严了，咱已经经不起折腾。

大将分守咸阳和京师，吐蕃又屡屡进逼边境。刚刚恢复血色的老百姓开始相信谣言，大家收拾东西，因为听说皇帝又要往东逃了！于是，被骗的人还真就开始收拾东西，身在皇宫的李适，一着急就生闷气，也不跟大臣讨论对策。有人跪在地上进言：“外面都说陛下已经整理好了装备和粮食，人心恐惧。陛下怎么还不跟臣下们商量商量呢？”

我不出声，还真以为我窝囊废了！？别欺人太甚！

打，给我往死里打！

李晟偏将王佖领三千精锐埋伏在汧城（陕西陇县），李晟嘱咐，一定要打吐蕃中路，因为打前路后路能围上，打后路前路能扭头，打中路，两头顾不上。果然，吐蕃结结实实地挨了一顿揍，被杀得七荤八素，尚结赞只身脱逃。他能逃跑，倒不是因为他勇猛无敌，主要是因为唐兵没一个知道他到底穿啥衣裳，到底长什么样的。

几日后，李晟令五千精锐进逼屯兵在摧砂堡的吐蕃军。吐蕃派两万兵马前来应战，按照李晟给出的套路，唐军轻松打破吐蕃的防御，吐蕃溃败，唐军乘胜追击，拔了城池，斩大将扈屈律悉蒙，焚蓄积。走哪儿都挨揍的尚结赞狠了狠心，引兵自宁州、庆州北去，屯在合水北。

合水，是韩游瑰的地盘。韩游瑰采用夜袭战术，趁天黑派出小股士兵掩杀吐蕃大营，斩数百人后，惊醒集合的吐蕃大军，气势汹汹地对韩游瑰采取了死缠烂打、穷追不舍、群殴一人的先进策略。可很快，他们发现，韩游瑰的小部消失在了山野之中。惊心动魄挨了这么多揍的吐蕃军，现在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西山深谷咚咕隆冬地响起浩浩鼓声，尚结赞再也受不了了。其实这鼓声是韩游瑰做的，他派了几十个人，扛着大鼓上山敲。吐蕃怕有大军埋伏，地形不熟，遂全军整队逃跑，由于跑得匆忙，丢下了所有辛辛苦苦抢来的东西。（虏惊，弃所掠而去。）

败走后，尚结赞认为，大唐只能智取，不能力夺。他意味深长地对属下说了这么一句话：“唐朝的良将，李晟、马燧、浑瑊而已，我得用计除掉他们！”

为了完成这一宏愿，挨揍后，吐蕃军杀到了凤翔境内，居然队形严整，秋毫无犯，老老实实直抵城下。尚结赞让人在城下高呼：“开门啊！是李公让我们来的，怎么不出门犒劳一下？”破锣嗓子喊了一夜，也没人搭理，第二天一早才引军退去。在别人看来，这是一件非常莫名其妙的事，然而，李晟却很清楚这究竟意味着什么。

尚结赞够阴险的，他一定比谁都明白“功高震主”的意思。撤退后，吐蕃死性不改，入寇盐州（陕西定边）。吐蕃对盐州刺史杜彦光说：“赶紧去吧！我们想要的只是这个地方，你们的人收拾收拾逃！”盐州全城百姓，大包袱小流星地移民到了鄜州（陕西黄陵），吐蕃成功入据盐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