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朱泚的亲信韩旻也做出了自己的选择，他和一帮人从后头追上，斩杀朱泚，跑回泾州投降。而不愿意参与杀害他的源休、李子平两人，跑到凤翔去投奔李楚琳，也被李楚琳斩首，传首行在。李忠臣跑到了樊川，被人抓获，几日后处斩。兴元元年（公元784年）七月，车驾行进到了凤翔，在这里，李适监斩了三位曾经接受朱泚官职的重要人物：乔琳、蒋镇、张光晟。

乔琳，原本是李适的宰相，年老体弱，所以说话咧咧不清，李适怒，罢相。等李适出了事，他削发为僧，藏身山寺，朱泚听说，请他到长安当吏部尚书，乔琳应招。乔琳当了朱泚的官，导致朝中许多曾经没受李适重用的士人都跟着他跑到长安当官去了，所以李适一定要杀了他。

蒋镇，身事朱泚，却保全了很多人。朱泚曾让他去请兵部侍郎刘乃出来做官，连请多次都不答应，蒋镇赞叹：“我这样的人，不能舍生取义，沦落到了这个地步，岂可以自己的腥臭卑劣玷污别人！”蒋镇流着泪回家去了。因为跟着朱泚干过，不能舍生取义，所以李适要杀他。

张光晟，追随朱泚，后来和李晟通信联络，帮助官军讨贼，但还是不忍心让朱泚死，出主意让朱泚西逃的就是他。因为他的不忍心，李适认为他该死。

李适这个人不普通，普通人都是以圣人的要求要求别人，以小人的要求要求自己，而李适，却以圣人的要求要求所有人。而在他眼里，能满足要求的并不多，所以他可以选择做出一些让步，只是跟着朱泚谋反，他实在无法忍受，就算曾经帮过官军，帮过李唐，也不能改变他固执的看法。

当然了，李适是个有恩必报的人，车驾还没有回到京师，便下诏，以李晟为司徒、中书令，骆元光、尚可孤各自迁官有差，以检校御史中丞田希鉴为泾原节度使。以浑瑊为侍中，韩游瑰、戴休颜各自迁官。有一天，李适忽然想起当初在奉天偶然结识的一个裹着头巾的女子，从奉天出走的时候跑丢了。刚刚平定叛乱，李适就迫不及待地下旨寻访那个“裹头内人”，痴情的李适，在陆贽的反对下，最终没有把这封圣旨下下去。

陆贽反对的理由：动乱过后，皇上不问问百姓安好否，却单独为一个女人下旨，小心绝了众人兴复天下的念头！

李适又问：“刚到凤翔就看见迎驾的驻军，军容甚好，我想找个人替了李楚琳，如何？”话刚说出口，又遭到了陆贽的反对。陆贽并不反对李楚琳是个狡猾的人，但现在突然宣诏让人替了，时间不对。等到了长安，征他入京，授他一官不迟。然而，李适并不是每一件事都要请教陆贽先生，李适对李怀光和李希倩做出的事，就充分证明了，在缺少一位敢于做出断定的人的情况下，事情产生的后果是相当严重的。

要知道，在拔下长安以后，李适先是杀了李希倩，到了现在，李怀光眼见官军大胜，只能派儿子李璀跑来谢罪，李适礼尚往来，派给事中孔巢父带着诏书，跑到河中宣慰去了。这两件事，一件害死了“竹溪六逸”之一的孔巢父，一件害死了名震天下的颜真卿。

孔巢父来到河中，见到了素服（没穿官服）候旨的李怀光。如果朝廷方面有心饶恕李怀光的罪过，那么，孔巢父必然要说几句安慰人的话，比方说：“太尉素服，过分了。”之类的，但孔巢父望了望李怀光，一句话也没说。孔巢父是不必说的，因为本来李适就没打算让李怀光继续在这个位置上干下去。

陆贽阻止了李适给李楚琳免职，却没想到还有一个李怀光。李怀光身边左右基本上都是胡人，见孔巢父也不说句好话，一个个摇头叹息：“太尉没官了！”此时，孔巢父直接冲着众人讲了一句最不该讲的话：“军中有谁有能力替太尉领军？”话音刚落，有人大呼放屁，焦躁起来，拿着砍刀冲上前，他们真是怒了，把孔巢父、中使啖守盈等人，三下五除二剁成了肉酱。

李怀光失望地看着满地的血肉，摆摆手，让人收了。

李适算是把李怀光的事搞砸了，大儒孔巢父死了，天下人心寒了。然而紧接着，李希烈方面，就传来了颜真卿的死讯。原本李希烈还是很不愿意杀死颜真卿的，但是，当他听到李希倩被李适弄死后，精神失常，暴跳如雷，嚎啕大哭一场后，决心报复李适。而李适，一心想着杀死朱泚的党羽，却早就把李希倩就是李希烈的弟弟这茬给忘了。护国元老颜真卿还在李希烈的手里，李希烈要报仇，他会怎么报？

他铁定不会挥师杀入长安，他还没那准备，他那样惨烈的性格，必定杀了颜真卿作为报复。李希烈把颜真卿搁在了蔡州，他的中使到了颜真卿面前，见老头正坐着，吆喝一声：“有敕！”

颜真卿三拜，中使吆喝：“今赐卿——死！”

颜真卿：“老臣罪当死，不知使者几日后回长安啊？”

使者哎哟一声：“我是大梁来的，不是长安！”

颜真卿冷笑：“哼，贼人一窝，还敢自称‘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