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行使者王郅来到了田悦面前,田悦说了一番话,派了司礼侍郎裴抗等一大帮人去见朱滔。朱滔听完了田悦使者的叙述,怒了:“田悦这逆贼,要不是我以前拼死拼活,叛君弃兄地救他,他能活到现在吗?他许给我贝州我没要,他尊我为天子我不许,今日居然还说兵马劳顿不能远行,我在他跟前他不说让我进去,他这是想干什么?!”朱滔是个脾气很大的人,即日遣马寔攻宗城、经城,杨荣国攻冠氏,轻松拔取。
在回纥驻扎的馆陶,朱滔让回纥兵下去劫掠,器皿、牛马、猪羊……而田悦,却紧闭城门,就是不开。朱滔引兵往北,围困贝州,为了断绝城中人的希望,坐收渔翁之利,他把河水引来,死死地绕了一个大圈,又在外围安置兵马,坐等贝州沦陷。其余范阳和回纥兵马,抢完附近,又开始大肆劫掠各县,拔取武城,还给德州、棣州下了通牒,让两州给他们供应伙食。
朱滔在河北、山东之间打得火热,却不知道,官军大将李晟,所帅士卒越来越多,已经开始准备攻打长安了。李晟收纳的第一支外来军,是大将刘德信的,这人在河北打了好几场特大的败仗,如今他屯兵东渭桥,却不听李晟的指挥。李晟召他到了营中,数落一番,斩首示众,随即领着几个骑兵,跑到刘德信的军营去“看望”大家,满军没有一个敢乱动的,反倒全都听说过李晟的威名,合军一起,军威大振。李晟收纳的第二拨兵马,是撵跑朱泚的大将李怀光的。
首先要声明,李晟没有打李怀光的主意,是李怀光这家伙自己闲得无聊,知道李晟比自己有能耐,怕李晟独当一面,把自己淹没在滔滔功勋之下,岂不是很没脸。于是,他上奏,要求与李晟合军。李适的许可报告刚刚送到,李怀光就领着大部队跑到了李晟跟前,两人在咸阳西驻扎。
正垒着高墙,朱泚大军来突袭了。李晟兴奋,领军就走,回顾李怀光:“瞧瞧,贼军旷日持久守皇宫,现在倾巢出动,他敢这么办,是天赐我也,我杀正面,你杀侧面,杀啊!”李怀光懒懒地说道:“我刚来,还没休息休息就打,都没吃饭,拿什么打?”李晟被气得咬牙切齿,这李怀光还真就拧上了,死皮赖脸地站在营垒后头不动弹。李晟狠狠叹了一口恶气,领兵回来了。
事实上,李怀光是嫉妒李晟,然而很快,这个嫉妒就变成了愤恨。首先让李怀光生气的是,他的军队喜欢出去瞎溜达,顺便抢点百姓家的牛羊,而李晟全军秋毫不犯。这事儿不光李怀光自己愤恨,他手下的将士都愤恨。为了抹黑全军形象,拉朋友下水,李怀光的将士常常在抢了东西以后贿赂李晟的兵,可李晟统军严格,一直都不肯受。渐渐的,李怀光手下的将军,也开始发现了李怀光先生的异常。
李怀光在咸阳,逗留不前,李适连派中使催促,起初还应付两声,现在干脆连搭理都不搭理了。将军们也都劝过他,现在不劝了,因为他们发现,李怀光和朱泚有书信来往。李晟也很快发现了这一点,而李怀光早早地用了一招非常狠毒的伎俩,牢牢拴住了他的兵马,他不是想合军,而是想牵制。于是,李晟上书,要求李适下诏分兵,让李晟自己单独去东渭桥驻扎。
这个请求是合理的,然而李适已经千百次地对自己说,不要轻易怀疑自己的属下,所以,李晟的奏报没有任何回复。中使的催促,反倒让李怀光不痛快了。他每天闲得只剩下开会挑拨人际关系的时间了,今天说说凭什么天策军领的工资比普通兵种要高,明天讨论一下上一回凭什么不让我们进奉天。等诸军被挑拨高丨潮丨了,李怀光上书一封,署上大家名字:“诸军粮赐太少,神策军太多,多少不均,所以大家认为这仗不能打!”
很明显,这是给李适出难题,要么你减去天策军的粮草和赏赐,要么你也给我们这么多的赏赐。天策军的工资定得并不算很高,所以减俸禄那是跟士兵开玩笑,而李怀光手底下那么一大帮人,忽然伸手要钱,钱呢?反正李适是没钱的,钱都在朱泚那里呢,打下来就有。最后,李适没办法,让陆贽去军营给他俩开会。
李怀光:“将士战斗,同功却异赐,如何能让人同心协力?”
陆贽沉默,扭头瞧着李晟。
李晟看着李怀光:“呵,你是元帅,你厉害,我就是一个将军,还是得听你的。至于增减衣食,你自己看着定!”
李怀光沉默了,最终,他还是对自己下不去狠手,要让神策军削减俸禄,而自己的工资比他们还高,按照李晟这个阴险的人的分析,那就得让李怀光自己先做表率,把工资削减削减,才算公道。李怀光在心里头骂娘,却一言不发。陆贽走了,回去写了份报告,提交给了李适。
事实证明,陆贽虽然没有说话,却在这期间完全了解到了李怀光的为人。他说,李怀光的军队不会听指挥,所以不能用,将帅每次想要进取,都被李怀光阻挠。而且,在出使咸阳期间,陆贽还狠狠诓了李怀光一把。陆贽是这样套李怀光的话的,他首先问李晟移军的事,李怀光有什么想法。李怀光曰:“李晟想要分开,我也顺着来!”陆贽随口称赞,夸李怀光军容强盛,比李晟好一百倍。李怀光哈哈大笑:“我这大军,不是跟你吹,打朱泚轻而易举!”见他幸福的样子,陆贽忽然发问:“我回去了,圣上要是问行军前进的事,我怎么回呢?”李怀光已经跟人吹了牛皮,不好一下收回,于是嘿嘿点头:“让我去我就去,无妨,无妨!”陆贽知道这家伙想反悔,邀约再三,而李怀光输在了没文化上,被陆贽吹捧一番,又要挟着不能反悔,骑虎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