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众人投票同意，就这样，田悦亲切地送走了朱滔的最后一个使者。而刚刚送走一个，又来了一个。骑马飞奔而来的这个，是司刑员外郎田秀，他是王武俊的手下。以王武俊和朱滔的关系，他看见朱滔的使者高高兴兴从田悦这里离开，肯定是不会淡定的。所以代表王武俊的田秀同时，说话开门见山，语调急促，同时用到了当初谋士劝王武俊的词汇：“八郎，你要放着九叶天子不侍奉，去侍奉个田舍翁（乡巴佬）？！”“我……”“朱泚未称帝朱滔就已经看扁我们了，等他哥哥称了帝，我们还能活不能活？”“我……”“八郎不要出兵，关上城门拒守就可以了！我看他的空隙，联合昭义大军灭了他，和八郎再清河朔，重新当咱们的节度使，共侍天子，不亦善乎！”“其实我……好吧！”

这天，田悦给朱滔明确回复：“跟你了，必然如约！”几天后，朱滔整顿范阳步、骑五万人，亲信兵马万余人，回纥兵马三千人，从河间往南行进，大军浩浩荡荡，铺陈了四十多里地。朱滔的目的地，是王武俊的赵国和田悦的魏国，他满心希望地往前走去，他相信这次一定会是一次愉快的旅行。

兴元元年（公元784年），也就是朱泚同志的天皇元年正月，朱泚改国号为汉，自称汉元天皇，改元天皇。而田悦、王武俊、李纳，已经偷偷去掉了自己的王号，上表谢罪了。只有那个李希烈，自恃兵马强壮，财富无数，竟然也想着学习一下朱泚，商量着称帝的事业。只是谋划了好久，李希烈有种想哭的冲动。他碰见的倒也不是什么大难题，而是他养了这么一帮废物，居然没有一个知道皇帝登基的这个礼仪是怎么样的。然而李希烈是有办法的，无奈之下，他厚着脸皮，跑到了一直默不作声，不愿意搭理他的颜真卿面前。

“颜老师，您以前当过礼官，教教我呗！”

颜真卿点了点头：“老夫以前是当过礼官，记得的只有诸侯朝见天子的礼仪！（老夫尝为礼官，所记惟诸侯朝天子礼耳！）”

被泼了一盆冷水，李希烈拂袖而去，在一帮没文化的人的簇拥下，登基大典开始了。当然了，既然都没见过登基大典是个什么样的，也就没人笑话他们了，不管你皇帝是一脸欠揍的表情，还是大臣要给皇帝、皇帝媳妇，诸王要站哪里，妇女什么时候登场，文武大臣该啥时候喊万岁，糊弄着过去就是了。而李希烈就是这么糊弄着过去的，他甚至不知道这个皇帝“画可”“下敕”“下制”有什么区别，到底该咋做。李希烈登基了，国号大楚，改元武成，置百官，自己那点破地儿还详细划了四个节度，这一切，李希烈都希望颜真卿能看到。他以自己的党羽郑贲为侍中，孙广为中书令，李缓、李元平同平章事。当然，如果颜真卿哪怕点一点头，他就敢把尚书令给他。

可是，颜真卿却一定也不动地盯着前方，一直到登基大典结束，他都没说一句话。李希烈失望了，他对打将辛景臻说：“去吧，就说，如果不能屈节事我，就让他自焚。”辛景臻转达了李希烈的意思，在庭里头摆了一堆柴草，让人泼了几桶油。“不能屈节，当自焚！”颜真卿从容地望了辛景臻一眼，朝着大火走去。辛景臻被这老头吓坏了，刚要踏入大火之中，他赶紧把人拉了回来。

李希烈交代过，这是个好人，让他自焚是吓唬他，如果不从，只能证明他是个纯粹的好人。

李适下达的《罪己诏》，已经发布到了全天下，而李希烈，也感受到了《罪己诏》所带来了后果：

1、他派大将杨峰下敕，“御赐”陈少游和寿州刺史张建封，张建封把杨峰给杀了，而且是腰斩，而且在闹市上，让老百姓围观。因为此事，张建封被李适封为濠、寿、庐三州都团练使。

2、李希烈以大将杜少诚为淮南节度使，让他领着一万多兵马去打寿州，随后再打江都，被张建封堵住去路，只好往南跑，入寇蕲州、黄州，想要断了江路，而在长江附近治理财赋的，是一个名叫包佶的家伙。

3、杜少诚入寇，又被曹王李皋堵住，蕲州刺史伊慎领着七千兵马来打他，被斩首万余级，杜少诚带着几个亲信脱身逃跑。

4、李希烈认为，夏口是上流的要地，让骁将董侍募集了七千多敢死队员袭击，又被刺史李兼杀了个措手不及，狼狈逃窜，回家去了。

说实话，李希烈也挺不容易的，打仗是一把好手，兵马也很强壮，可就是没有个像样的军师，朝里头有名的只有一个颜真卿，还一天到晚跟他对着干。朱滔现在没工夫搭理李希烈，他入了赵地，被王武俊好好犒劳的一番，又跑到了魏地，被田悦好好犒劳的一番，田悦要比王武俊勤快多了，使者和酒肴，都是王武俊的一倍，从一到魏地开始，那使者就连绵不绝的，朱滔很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