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
颜杲卿和颜真卿,同为颜师古五代孙,颜之推六代孙,家训严格,是典型的儒家熏染出来的家族。
颜杲卿曾经遭到过张通幽和杨国忠的陷害,李亨在凤翔的时候,曾拜颜真卿为御史大夫,颜真卿在李亨面前声泪俱下地描述了当时的场景。李亨大怒,贬张通幽为普安太守,又写成奏子交给太上皇李隆基,李隆基更愤怒,直接让人杖杀张通幽。可惜的是,颜杲卿最后还是死在了安禄山的手里。
安庆绪逃走后,颜杲卿的尸体都找不到了,儿子颜泉明在洛阳找了很久,居然和袁履谦的尸棺一起找到了,收敛而归。
颜家的姑姑和姊妹,还有颜杲卿的孙子辈,全都不知去向,在河北流浪。颜真卿已经是蒲州刺史了,他让颜泉明自己去找,颜泉明哀号求访,感动了路人,民间传说,有谁见过他们,一定要宣传一下啊。
好在最后找到了,不好的地方在于,姑妈和姊妹都落入了贼人手中。
但既然她们已经成了奴婢,就得拿钱才能赎回去。当时的物价,赎一个人就是两百贯,不兴讨价还价(高力士当年也是这个价)。颜泉明东拼西凑,筹到了二百贯,想要赎回自己的女儿,可瞧见跟在他身后姑姑形容憔悴地在那里愁苦,就先赎回了表姐。等再筹够钱赎自己的女儿,那群人早就跑没影了。
袁履谦的妻子儿女,一起在河北流落的,颜泉明也都收拢,到最后竟然有了五十多家,三百多扣,颜泉明管饭,像亲戚一样对待他们。
终于回到了蒲州,颜真卿出钱接济,送他们去她们想去的地方。但到了这个时候,有个妇人闹将起来,说丈夫袁履谦衣衾俭薄,如何安葬?看起来这个女人也是很爱自己丈夫,却并不明白,别人肯帮你,你还挑肥拣瘦,这简直就是自绝于人民。她怀疑是不是颜家人给颜杲卿穿了好衣裳入藏,给自己丈夫弄了个破衣裳。于是撬开棺材,非要看看颜杲卿穿什么样的。
打开棺材,她沉默了。
颜杲卿的衣服,和袁履谦是一模一样的!
她呜呜哭了起来。
颜杲卿成了太子太保,太子少师房琯同志,却感觉非常不爽,那样子,跟满朝文武都欠他两万块钱似的。不是因为和谁同僚,只是因为他觉得李亨瞧不起他了。于是装病不上朝,每日躲在家宅,接见宾客,党羽纷扬。有个大嗓门的家伙也是在朝中上班,大清早大家集合的时候,他忽然扬言赞扬房琯:“琯能文能武,必须大用!”
李亨听说后,怒得直跳,下制数落房琯罪过,贬幽州刺史,让他去最危险的地方当差。当然,党羽也都跟着房琯倒霉了。
前祭酒刘秩,贬阆州刺史;京兆尹严武,贬巴州刺史。
李亨和李隆基还是有不同之处的,自从李岘提出史思明不可靠后,他怒斥了李岘一番,如今,李光弼又提出来,史思明终究会叛乱。李亨不敢怠慢,让人出主意。还是李光弼有办法,劝李亨以来卢军使乌知义(史思明当年的恩师)的儿子乌承恩为范阳节度副使,赐阿史那承庆免死铁券,让两人弄死史思明。
乌承恩先贿赂了多人,不过这人有毛病,他怕史思明的人认出他来,于是去军营劝别人反史思明的时候,就穿一身女人的衣裳。
此举果然奏效,史思明立刻得知了乌承恩的故事,只不过还没发作而已。几日后,乌承恩去京师,又和内侍李思敬一起回到范阳宣慰。此时,乌承恩已经从了李亨和李光弼的计谋。史思明怀义乌承恩有什么动作,却苦于找不到线索,如今,他动起了自己的小脑子。他指了指床底,说:“今晚,他就在这里睡了!”
史思明在乌承恩的床底下安插了两个人,两人一动不动,一直等到晚上。
乌承恩一屁股坐在床上:“我儿,过来,我给你说,我这次去朝廷,就是为了除去这逆贼,事成之后,皇上就让我当节度使!”
二人听了消息,哇呀呀大呼而出,众人齐齐出动,活捉了乌承恩,把他穿在袋子里,搜出了密信和铁券。密信其实就是李光弼的牒,牒云:
“承庆事成则付铁券;不然,不可付也。”(阿史那承庆的事办成了,就给铁券,办不成就不给他)
更糟糕的是,史思明搜出了数百张纸,全都写的是追随史思明的亲信将士名单。史思明捏着纸张,失望地望着乌承恩:“我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你怎么能这么干!”乌承恩谢罪:“死罪,这都是李光弼的主意!”
史思明哭了,他呜呜地召集起将士佐吏和百姓,朝着西面嚎啕起来,看得众人莫名其妙。“臣以十三万之众降朝廷,那里负了陛下?为什么要杀臣!”于是下榜,杀了乌承恩父子,又连坐两百多人。史思明把内侍李思敬关押起来,上表一封,哭诉自己的悲惨遭遇。李亨又派出中使宣慰,信中明确表扬了史思明的果断:
这不是朝廷和光弼的意思,都是承恩自己干的,杀了他,好得很!(此非朝廷与光弼之意,皆承恩所为,杀之甚善)
三司诛杀陷落反贼中的官员的消息,终于以乌龟的速度传播到了范阳。第二天,史思明召开大会曰:“瞧瞧吧,陈希烈等人,都是朝廷原来的大臣,上皇放弃了他,自己逃到蜀地,还怨人家不跟着,陈希烈尚且不能免死,何况我们这种跟着安禄山一起反的呢!”诸将焦躁起来,强烈要求史思明上表,让李亨诛杀李光弼。
李亨现在算是骑虎难下了,史思明让人写好了书牒草稿,准备送给李亨:“陛下要是不为臣灭了李光弼,臣自当领兵去太原杀了他!”
这草稿交到了判官耿仁智的手里,他跟史思明干了三十年,深受史思明重用。
入封前,耿仁智干了一件大事,他用刀把信的关键处刮了去。史思明大怒,让人把写信和刮信的两人都抓起来,却又不想杀耿仁智。他召耿仁智进来问:“我任你三十多年,今日的事,不是我负你吧!”史思明原本希望耿仁智说几句软话,自己可以顺势饶了他这回。却不了耿仁智反而哈哈大笑,大呼曰:
“人谁还没个死,得尽天地之正气,也不失来这世界走一遭。如今跟大夫一起反,不过是晚死一些而已,哪如我今日!?”
史思明彻底被激怒了,他让人抓住耿仁智,操起铁锤冲着耿仁智的脑壳砸去。
耿仁智气绝身亡,脑浆满地。
南宋末代宰相文天祥,在元大都狱中,写就一首《正气歌》,壮烈踌躇,英雄满怀。安史之乱的几位义士,也出现在了文天祥的诗中:
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下则为河岳,上则为日星。于人曰浩然,沛乎塞苍冥。
皇路当清夷,含和吐明庭。时穷节乃见,一一垂丹青。在齐太史简,在晋董狐笔。
在秦张良椎,在汉苏武节。为严将军头,为嵇侍中血。为张睢阳齿,为颜常山舌。
或为辽东帽,清操厉冰雪。或为出师表,鬼神泣壮烈。或为渡江楫,慷慨吞胡羯。
或为击贼笏,逆竖头破裂。是气所磅礴,凛烈万古存。当其贯日月,生死安足论。
地维赖以立,天柱赖以尊。三纲实系命,道义为之根。嗟予遘阳九,隶也实不力。
楚囚缨其冠,传车送穷北。鼎镬甘如饴,求之不可得。阴房阗鬼火,春院闭天黑。
牛骥同一皂,鸡栖凤凰食。一朝蒙雾露,分作沟中瘠。如此再寒暑,百沴自辟易。
嗟哉沮洳场,为我安乐国。岂有他缪巧,阴阳不能贼。顾此耿耿在,仰视浮云白。
悠悠我心悲,苍天曷有极。哲人日已远,典刑在夙昔。风檐展书读,古道照颜色。
耿仁智死在了史思明的帐下,史思明反了。
安庆绪到了河北邺城(临漳),面临支离破碎的难题。可算起来,他也有七个郡,六十多个城池,甲兵和资粮非常够。但唯一一个让人担心的问题是,安庆绪秉承自身传统,在此地无所作为,每日听曲宴饮,大造园林。他手下下的大臣,一个是高尚,一个是张通儒,两人喋喋不休地争权,安庆绪也不在意。
让人欣慰的是,安庆绪还有蔡希德。
此人大有才略,部兵精锐,性刚直,喜欢直来直往,于是张通儒就把他给杀了。张通儒为人凶险残酷,将士不愿跟着他,逃离溃散,军队没了军队的样子。安庆绪又以崔乾祐为天下兵马使,统领内外兵,这个崔乾祐,和张通儒一个样,或者说比张通儒还优秀,此人愎戾好杀,喜欢用刀和属下说话,士卒怨恨。
看到这里,大家也就知道了,当朔方郭子仪、淮西鲁炅、兴平李奂、滑濮许叔冀、镇西、北庭李嗣业、郑蔡季广琛、河南崔光远七节度使及平卢兵马使董秦、河东李光弼、泽潞王思礼,率领步骑二十余万大军征讨安庆绪的时候,就注定了安庆绪的失败。
眼下出现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你让谁当元帅?
李光弼?郭子仪?
李亨想破了脑袋,最后决定,元帅不设了,以宦官(注意这两个字)、开府仪同三司鱼朝恩为观军容宣慰处置使,去督导几位大将的军事。宦官的势力,从今天开始,正一步一步走向强盛,在未来的日子里,他们会伴随大唐王朝,左右中国百年的历史。
后世宦官,也将学习他们的好榜样,为祸害百姓做出他们应有的贡献。
【天涯微博】
史思明:我有一百万,想买一辆车,大家给个建议吧。
郭子仪:你可以卖30辆QQ,组个车队开,一会排成S型,一会排成B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