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严庄、张通儒放弃了陕县,继续退缩。李俶和郭子仪入了陕城,让仆固怀恩继续追。严庄连滚带爬地回来洛阳,报告了安庆绪。这天夜里,安庆绪亲自召集了自己的党羽,他一改往日吃喝玩乐的作风,神色显得很凝重。
他领着人马来到了苑门,让人把门打开,然后,一路往河北逃去了。
东京光复。
可是,安庆绪走之前,还干了一件大事。他把唐将哥舒翰、程千里等三十余人全部杀害,又在偃师弄死了许远(睢阳一战,许远被押送洛阳,用来表功)。李俶和回纥都到了洛阳,这一路上,打了胜仗,财物都给了回纥,但回纥还是不满意,想在洛阳抢点儿。李俶原本是敷衍他们,可如今得了洛阳,回纥开始起哄。
洛阳父老也知道回纥难伺候,就纷纷进殿,跑到李俶面前请用罗锦万匹贿赂回纥,回纥这才不再光想着沾光了。
两京光复,李亨现在最需要干的事,不是入京当皇帝,而是实现自己的承诺。他曾经说过,等二京光复后,一定要从成都请回太上皇李隆基。
现在,是时候了。
李隆基在蜀地,反省了自己的错误,他让人去张九龄的墓地给他上香,又听李龟年边哭边唱些伤心的曲子。大唐盛世已经不再,这是谁的过错呢?李隆基认为,这就是他自己的过错。等到李亨的信来后,他更是惶恐不安。李亨写信告诉他,希望他东归,当儿子的想他了。仅这一层意思而已,让李隆基很难过。
李隆基说:“就让我呆在剑南吧,我不回去了!”
李亨大惊,嚎啕一场。他找到李泌,因为早在刚入长安,李泌就劝过李亨。
当时的情况是,李亨已经写好了信,送了出去,李泌问他信能不能追回来,李亨说,走远了,回不来了。李泌大惊曰:“上皇肯定不会来!”李亨大惊,问故。李泌说:“这是自然原理。”李亨疑惑:“怎么呢?”李泌曰:“赶紧让群臣写贺表,就说自从马嵬驿留下陛下,灵武即位,到如今成功,陛下都特别着急,就是为了成全自己孝敬养老的愿望,写完再给上皇发一份!”
于是,李亨照办了。
可如今,人家李隆基还是不肯回京,这让李亨很过意不去。但李泌却很镇定,他的镇定不是没有缘由的,因为李隆基还没看到第二封信件。李亨却着急忙慌,却又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好。一直到李隆基看到第二封信件,这才吃得下饭,他感慨涕零地答应回京。李亨大喜,让人从凤翔出发,去蜀地迎李隆基的车驾。
李亨一口一个先生地叫李泌,说,上皇肯回来,都是爱卿的力啊!
李泌笑了笑,像有什么心事。李亨怪问曰:“爱卿有什么心事,说出来嘛!”李泌道:“陛下,放我回山吧!”
……
经过几天苦口婆心的战斗,李泌胜利了,李亨被折磨疯了,他放李泌归山(衡山),敕郡县为之筑室于山中,给三品料(三品待遇)。
几日后,李亨入西京。
百姓出国门奉迎,二十里不绝,舞跃呼万岁,有泣者。李亨入居大明宫,那些从了贼军的官员,都脱巾徒跣(不穿官服,光着脚),站在含元殿前忏悔。其忏悔的主要特征有:捶胸顿足,磕头捣蒜,各自发出不同音节,表现出忏悔的真诚性。他们四周都是军士,用刀枪指着他们(吓唬他们),李亨让百官在庭外欣赏这一场景。
太庙被贼军烧了,李亨穿着素服哭了三天三夜。
回纥叶护告辞了,广平王李俶、郭子仪从洛阳来到了长安,张镐帅鲁炅、来瑱、吴王李祗、李嗣业、李奂五节度游走河南、河东诸郡县,郡县纷纷投降。惟有能元皓占据北海,高秀岩占据大同,没有投降。
李亨开始赏赐,以回纥叶护为司空、忠义王,每年岁有绢两万匹,可到朔方军来取。以严庄为司农卿,礼部尚书李岘、兵部侍郎吕諲为详理使,与御史大夫崔器共按陈希烈等人(在贼朝供职)的罪状。李岘以殿中侍御史李栖筠为详理判官,开审案件。
李隆基也来了,从凤翔方向,一直来到咸阳,收到了李亨的热烈欢迎。在望贤宫,李隆基见到了儿子李亨,但李亨却没穿黄袍,只是穿了一身紫色官服。他骑着马,远远下来,急趋而来。见到李隆基,一下跪在地上,抱着他的腿就哭了起来。李隆基左顾右盼,问:“黄袍呢?”
有人送来了黄袍,李隆基亲自给李亨穿上。
推让一番后,李亨才受了李隆基给他披上的龙袍。
外头的百姓跟大军似的,围得望贤宫水泄不通。有人开始唱歌,也不知道哼哼唧唧唱的啥,高兴的人们欢呼拜谢,李亨一高兴,手一挥,让人放开闸门,任凭百姓入宫拜见上皇。这一下可算是失了火了,老百姓得了机会,蜂拥而至,一个庭院拥了一千多人,有个嗓门大的(不知道是男是女)曰:“臣等今日又看到了二圣,死无所恨!”
众人齐曰:“是啊,是啊!”
当然,李隆基笑了,他让李亨坐正殿,自己退位,可李亨死活不肯,孝顺的李亨恭恭敬敬地伺候着李隆基。李隆基感慨:“吾为天子五十年,未为贵;今为天子父,乃贵耳!”左右山呼万岁,于是,上皇自开远门入大明宫,御含元殿,慰抚百官,诣长东殿谢九庙主,恸哭良久;即日,幸兴庆宫,遂居之。
李亨比较悲催,他屡屡上表,请求避位东宫,上皇不许(当然不能答应)。
戊午,李亨到了丹凤楼,大赦天下(与安禄山同反者,李林甫、王鉷、杨国忠子孙不在免例)。立广平王李俶为楚王,加郭子仪司徒,李光弼司空,自馀蜀郡、灵武扈从立功之臣,皆进阶,赐爵,加食邑有差。
李憕、卢奕、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巡、张介然、蒋清、庞坚等皆加追赠,子孙受益。
战亡之家,给复二载。(战死的士卒,家中免两年一切徭役和赋税)
郡县来载租、庸三分蠲一。(所有郡县,来年租庸减去三分之一)
近所改郡名、官名,一依故事。(所有郡县官名恢复原来称呼)
以蜀郡为南京,凤翔为西京,西京为中京。(注意,南京、西京都换地方了)
以张良娣为淑妃。(这个很重要)
立皇子南阳王李系为赵王,
新城王李仅为彭王,
颍川王李僴为兗王,
东阳王李侹为泾王,
李僙为襄王,
李倕为杞王,
李偲为召王,
李佋为兴王,
李侗为定王。
但有人对以上内容提出了质疑,很多人认为,给李憕、卢奕、颜杲卿、袁履谦、许远、张介然、蒋清、庞坚等追赠官爵没有错,可是呢,那个张巡,还是免了吧。他守睢阳,还吃人,他就不知道,守城不就是为了保全城内百姓吗?
他把人都吃了,还谈什么保卫战,他根本就是个棒槌!
这种议论越来越喧嚣,越来越残忍,以至于把张巡弄成了罪人。最后,还是张巡的友人李翰看不下去,为他作传。李翰说,张巡太笨了,诸军都不顾百姓死活,就他自己顾,聪明人老说张巡吃了人,却不知道贼军每入一城,百姓没几个能活下去的,屠城对他们来说,不也是小事一桩吗?
张巡等援军,援军不到,不救援的人没罪。如今江淮危难,不就是因为睢阳失守了吗?张巡一人牵制二十万贼军,如今(张)巡死大难,别人也看不到他是什么样了。只有百姓知道,他的好名声,才是他最珍惜的东西。现在不记录下来,恐怕未来,后人只会说某人笨得,不知道守城是为了城里百姓,把人当饭吃,最后还失守了。
若不时纪录,恐远而不传,使巡生死不遇,诚可悲焉!
臣敢撰传一卷献上,乞编列史官!
说张巡的,多半是贼军来了跑得最快的,贼军逃跑回来得最快的,他们从没打过仗,也没在太平的时候提过任何一条建议和意见。不过对于别人,他们很有话说,他们似乎很懂张巡,说张巡就是个残暴的,性格乖戾,不肯听劝的暴虐之人。
他们不知道睢阳是干嘛的,但用这件事表明自己有爱人之心,那绝对妥妥的!
于是上奏,要求定张巡的大罪。
李翰把经过都说完了,他们才知道,原来睢阳是这么一个地方,这才把嘴闭上。后来他们还知道,安庆绪北逃后,其大将北平王李归仁和曳落河、同罗、六州胡数万精兵溃归范阳,所过俘掠,人物无遗,绝大部分死于贼军之手。史思明一路杀回范阳,曳落河、六州胡都举手投降了,唯有同罗不服。
史思明纵兵抢了同罗一回,同罗大败,丢盔卸甲地逃回了自己的领地。
【聊天记录】
史思明:请问我的无线鼠标为啥没反应呢?插上接收器,电池有电,可是鼠标连灯都没亮!
李翰:你打开开关了没?
史思明: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