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天下大赦了，这一天来的非常不容易。

就在永王李璘分割对抗李亨的时候，山西太原方面，李光弼发动了一场突然袭击。敢死队出城突袭蔡希德，大破贼军，斩首七万馀级。敢死队的疯狂杀戮吓坏了毫无防备的蔡希德，蔡希德被杀了一遭，立刻意识到，眼前这个人，根本就不是他能轻轻松松就可以对付得了的。眼下，只能整顿队伍，发表演讲！

但他没有机会列举三项纪律八大注意，更没机会整顿队伍，在众人的注目下，他歇斯底里地下达了狂逃的指令。

回纥怀仁可汗又让他的儿子叶护及将军帝德等人，带来了死前精锐之士，与唐军会合在凤翔。李亨主持会师典礼，元帅李俶同志也发表了热情洋溢的讲话。朔方、回纥、西域大军，共计十五万，誓师大会开完之后，齐齐往长安逼去。李俶同志见了叶护，结拜了金兰，叶护成了李俶的弟弟。

回纥军到了扶风，郭子仪想要叶护歇息，吃饱再走（吃三天），叶护仗言：“国家有急，远来相助，何以食为！”

就在这样的情况下，号称二十万雄师的大唐复国军抵达了长安城西。

前军总管李嗣业，中军总管郭子仪，后军总管王思礼，三军在南，贼军在北，双方对峙。贼军大概是没感觉出来唐军有什么不太一样的地方，贼将李归仁同志竟然自告奋勇地跳了出来，破口大骂。不过令李归仁高兴的是，对方根本就不吃他那一套，他刚站出来，唐军就杀了过来。

李归仁真的很高兴，唐军竟然这么容易就上了他的当，他骄傲的点了点头，然后逃到了队伍中去。

忽然，安静不动的贼军有如齐上了发条似的，浪潮一样整齐划一地逼来。唐军立刻后撤，却不料被贼军看出了破绽，军后不知情的人更是慌乱，丢下辎重就往回跑。前军总管李嗣业，眼瞧着出师未捷，却被贼军撵得到处都是，于是发狂，扯下战甲，露出坚实豪壮的胸大肌，拿着长刀一个人冲了上去，后来逃窜的唐兵瞧见将军身先士卒，奋勇向前，所有靠近他的贼兵都被他那一口大刀砍得粉身碎骨，连杀数十人。（乃肉袒，执长刀，立于阵前，大呼奋击，当其刀者，人马俱碎，杀数十人）

大家不再逃了，看看吧，这就是传说中的精锐，他们不过如此！

于是，前军在李嗣业的带领下，各自操着一柄长刀，组成了煞为壮观的铜墙铁壁。李嗣业受持长刀，所向披靡，无人可当。都知兵马使王难得，杀得敌兵不敢靠近，只能用弓弩围攻他的裨将。裨将一人身陷贼兵的撕咬中，王难得前去搭救，为贼弓箭手射中眼眉。

王难得一下将箭拔去，硬生生扯下一块肉皮，一侧眉目前还耷拉着一块带血的皮，面目全都染上了红。

贼兵围攻，王难得左右厮杀，杀得贼兵不敢靠近。

贼军还是很有想法的，他们前侧如此恋战，并不是因为他们死心眼，而是在东侧，他们早就有精锐埋伏。如此策略，理应顺利实施，却不料唐军的侦查兵看见了一帮人在东边不动弹，于是上奏。

朔方左厢兵马使仆固怀恩大呼过瘾，令回纥兵绕道敌人的埋伏兵后头将他们全部扑灭，贼军没了埋伏，知道大事不好，于是气馁，渐渐没了战斗的激情。而李嗣业，又与回纥兵一起，从贼军后侧杀入，割断了贼军去路。这十万贼兵本就不想再打了，却不料后头去路没了，于是乱套，从中午一直被杀到下午五点，死亡六万多人。

剩余三万来人见情况不妙，拼了老命往回跑，入了长安，哭爹喊娘。

仆固怀恩：贼军这是要弃城逃跑，请给我二百精骑，让我活捉安守忠、李归仁！

李俶：将军打了这么久，今日就别打了，休息一晚上，明天早上再说！

仆固怀恩：此时天赐良机，此时不灭了他们，悔之莫及，况且战尚神速，何明旦！

李俶：……

仆固怀恩一夜连请了四五次，李俶还是秉承自己的原则，等到了天命，奏报也来了，安守忠、李归仁、田乾真都弃城逃跑了。

李俶大喜，率军占领长安，长安光复。

可是，眼下倒是有一个问题很让李俶头疼。早在请回纥帮忙的时候，李亨就答应过叶护，说等得了长安，土地、士庶归唐，金帛、子女皆归回纥。如今可好，一举拿了长安，人家叶护来找李俶，问问到底执行不执行自己的约定。

李俶拦住叶护去路，站在他马前拜着他：“如今刚刚得了西京，要是上来就抢掠俘虏，怕东京就一心从贼军了。我还是希望到了东京再这么干！”叶护大惊，跳下马给李俶跪下了，他捧着李俶的鞋道：“我必须为殿下开路！”李俶笑了笑，扶起叶护，与仆固怀恩等人，领着回纥、西域的兵马从城南出去，在浐水东扎营。

百姓、军士、胡虏，终于见着了传说中的广平王，李俶的长相和气质，让他们流下了激动的泪水：“广平王可真是华、夷之主啊！”

李俶整顿完了军队，又回城，长安父老夹道欢迎，哭的一塌糊涂。

所有人都很高兴，凤翔的百官得了消息，也都嚎啕大哭起来。他赶紧让人去成都告诉李隆基一声，又让左仆射裴冕入京师，祭祀郊庙，宣慰百姓。广平王李俶，慰抚长安三日后，领军东征，留下一个人镇守西京，这个人，就是太子少傅，虢王李巨同志。

所有人都很高兴，大家都在哭（包括贼军），只有李泌一个人在苦笑。

李亨，凤翔东，长安西。

他召来李泌，但李泌上来就给了他这么一句话：“臣如今已经做完了自己该做的事，想要当个闲人。”

李亨听到，怪问：“朕和先生多年以来共患难，如今要共娱乐，你怎么说走就走！？”

李泌：臣有五个理由不能留下，陛下要是非留臣，臣只能是个死！

李亨：怎么个说法？

李泌：臣遇陛下太早，臣的职位过重，陛下对臣太好，臣的功劳太高，臣的事迹太奇。

李亨：哦……天色不早了，我要睡觉了，你也睡觉去吧！

李泌：陛下如今在私下还这样，等以后在公堂，陛下非留臣，是杀臣！

李亨：我听你说话怎么那么别扭呢，朕还真不知道爱卿会对朕如此怀疑，我那么爱你，哪能杀了你？（郑重提醒：二人均非Gay）

李泌：陛下不杀臣，所以臣才来这里赶紧辞职；等陛下要杀，臣还走得了吗？

李亨：我……

李泌：能杀臣的不是陛下，是那“五不可”，陛下以前对臣那么好，臣还有不敢说的，以后天下太平，有什么事，臣还敢说吗？

李亨沉默良久：卿这是在说北伐的事，你是怪朕不听你的话，不先去北伐是吧？

李泌：不是，是建宁的事。

李亨：建宁啊……他是朕的爱子，艰难的时候有功，朕哪能不知！可他让小人教坏了，还想害死他的兄弟，继承大位，朕为了江山社稷，不得已才杀了他，卿不知道详细情况吗？

李泌：建宁如果真有这心思，恐怕广平早就怨恨死他了，可广平每次跟臣说建宁是冤枉的，都呜咽不止。臣今日是来辞职的，这才敢说！

李亨：这是有小人利用建宁，想要害死广平！

李泌：这根本就是谗言，建宁如此仁孝，怎么可能干这事？陛下想用建宁当元帅，臣请用广平，建宁如有此心，得是天天忌恨臣。可他认为臣没错，还和臣亲善，陛下，您到现在都还没看出来为什么吗？

李亨哭了：先生啊，既往不咎，朕不想听，不想听！

以上对话只证明了一个道理：李亨很爱张良娣。

李泌不能罢休，否则后患无穷：臣之所以这么说，不是想抓住以前的事不放，是想让陛下为将来考虑。当年天后有四个儿子，她先杀了太子弘（李弘，不是武则天杀的，但朝廷、民间都误认为是她杀死的），又立了雍王贤（李贤）。贤很害怕，写了一篇《黄台瓜辞》，想要感动天后。天后不听，又弄死了太子贤。辞曰：“种瓜黄台下，瓜熟子离离。一摘使瓜好，再摘使瓜稀，三摘犹为可，四摘抱蔓归！”一株瓜果，摘一个少一个，全杀死了就都没了。陛下瓜果本来就少（那得跟李渊比），现在已经摘了一个，千万别再摘了！

李亨愕然：有这么一首诗？你写下来，朕得天天看！

李泌：陛下把这话放在心里就好了，何必作出来让人看见呢？

李亨：好了，爱卿还有什么事吗？

李泌：臣要辞职！（臣请归山）

李亨：额……等朕想想，让大家再议论议论。

李泌：陛下，臣一定要走！

李亨：晚安！

郭子仪杀到了潼关，贼军仓皇逃窜，被斩首五千级，官军攻克华阴、弘农二郡。十月，丁未，啖庭瑶（李亨派去的使者）至蜀，壬子，兴平军奏：破贼于武关，克上洛郡。然而，这些都不重要，因为郭子仪和新任宰相张镐都知道，保住那一处地方，江淮、山东才有救，保不住，乱贼还会继续闹下去，闹他个十年八年！

这个地方，就是张巡所在的睢阳。

【天涯问答】

李亨：记得一首歌，里头有“阿龙累龙累龙累~”很好听，请问是什么歌？

李泌：《Lonely》，Im lonely lonely lonel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