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全体趴下，被陷入大坑中的贼兵有一千多人。

那些还不知道咋回事的贼军慌了，唐兵立刻操起家伙，呼喊着冲上前去，为找不着北的贼军献上了一场屠杀，贼军死伤万人。史思明哭着接到了安禄山的死讯，满地打滚后，他接受安庆绪的调迁，回到范阳镇守，留下蔡希德等人围太原。安庆绪又以尹子奇为汴州刺史、河南节度使。

几日后，尹子奇以归、檀及同罗、奚兵十三万围攻睢阳。

许远写信给张巡告急，张巡从宁陵开拔，引兵又进了睢阳。

张巡的兵马扩充到了三千人，而许远也有三千多人，两下合并，约有六千八百人。

睢阳，张巡日夜督战，鼓励将士，将士慷慨义气，一日二十回合，十六天下来，张巡生擒贼将六十余人，杀贼兵两万余人。

许远是个不错的人，他来见张巡：“许远生性懦弱，不习兵事，张公智勇兼济，远请为公守，请公为远战。”

许远竟然把大权都交给了张巡，他只负责调遣军粮，修造战具，居中接应。张巡主战，在外日夜搅扰敌军，贼军大营，被张巡弄死的不计其数，一时间，贼营成了哭爹的海洋。贼军还剩下十万人，这十万人愣是拿张巡一点办法没有，半夜里，贼将召开了一次紧急会议，商量过后，大军连夜狂逃。

郭子仪方面。

贼将崔乾祐守河东。

郭子仪派人混入河东，与河东失陷的官军联络，河东豪杰争相谋划，坐等官军收复两京。

和李泌分析的战略不太一样的地方是，史思明现在有了变动，已经回撤到了范阳，而安禄山事先安排好的部署也都有了变动。如今，只要能拿下河东，困守的长安必然会回到唐朝手中。

李亨为了鼓舞士气，也来到了距离长安很近的凤翔。

河东方面，郭子仪的部署已经到位，他从洛阳附近挪到了河东，分兵取冯翊。这天夜里，河东司户韩旻等人，丛河东城翻墙跳出来迎接官军的到来。城内不怎么太平，一心想着唐朝的士卒闹腾起来，杀死了将近一千个贼兵。贼军头领崔乾祐本想指挥指挥，却发现他自身都难保了。

跳出去后，他发动城北军与郭子仪展开了激烈的较量，被郭子仪击破，仓皇逃窜。崔乾祐知道河东呆不住，于是领军往安邑逃去。这一路上，郭子仪领军追击，斩首四千级，活捉五千人。

安邑，崔乾祐。

残军入城，进了狼窝，因为安邑人也都是郭子仪安排好了的。

贼军入城，被大门拦腰截断，城里头对这帮人恨之入骨的人操起武器，杀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我们看到，城内的一半因气喘吁吁，只等着别人来杀，全部死光。城外的贼兵见状不妙，立刻从白迳岭方向逃跑了。

值得一提的是，崔乾祐同志也在其中。

河东平了，皆大欢喜。

接下来就该进取潼关了，但接下来发生的，却远远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凤翔方面，李亨、李泌。十日之内，陇右、河西、安西、西域的兵马相继到来，江淮地区的庸调也都到了洋川和汉中，李亨给老爸李隆基写了一封信，描述了一下战况，又表达了自己的祝福。大军集合起来，主要还是为了拿下长安，因为河东已经到了自己手里，只需要进一步进取就好了。

那么，西部的兵马都来了，吃的喝的也都到了，是不是应该趁着兵锋锐利，直捣贼军腹心（长安、洛阳）呢？

李泌极力反对，他认为，安西和西域的大队人马，最好先绕道去东北，然后回过头来杀入范阳。书生论军事，都是这么扯淡的吗？李亨怀疑地瞧着李泌：“去了东北，再跋涉千里，夺取范阳，然后再回来？”

“是的。”

“这是哪门子学说？”

“如今直取两京，必然能拿下。可是贼人的物件全都在范阳，不是在洛阳和长安，他们回自己的老窝，就必然重振。”

“额……继续！”

“我们的部队，都是西北大军，耐寒怕热，如今天气见暖，等战争一起，时日必然到了夏天。我们眼下是拿下了长安，贼军也回到了北方，可西域战军是不会继续呆在关中的。贼军休兵秣马，专等官军离去，必然杀回来。如此征战，来来回回折腾好几次，不如我们只折腾一次，趁着天冷，立刻挥师北上，拔去范阳，颠覆巢穴！”

精辟！

于是，李亨失望地说：

“朕切于晨昏之恋，不能待此决矣。（朕着急啊，等不了了！）”

于是，大军开始发动，河东方面，郭子仪遣其子郭旰及兵马使李韶光、大将军王祚济河击潼关，破之，斩首五百级。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一切，已经出乎了唐朝方面的意料：

安庆绪遣兵救潼关，郭旰等大败，死者万馀人。

李韶光、王祚战死，仆固怀恩抱马首浮渡渭水，退保河东。

关内节度使王思礼进军武功，兵马使郭英乂进军东原，王难得进军西原。

丁酉，安守忠等贼军入寇武功，郭英乂战不利，矢贯其颐（箭插透脖子）而走；

王难得望之不救，亦逃；

思礼退军扶风。

贼游兵至大和关，去凤翔五十里，凤翔大骇，戒严。

事态越来越离谱了，如今范阳没有受到任何攻击，长安也开始反扑，你还能怎么办？李亨倒也机灵，立刻令郭子仪也立刻撤军，营救凤翔。以郭子仪为司空、天下兵马副元帅，半路上，郭子仪还遭遇了贼军最精锐的五千铁骑的邀击。

经过仆固怀恩、王仲升、浑释之、李若幽（李神通的玄孙）等将领的埋伏，官军轻松取胜，贼军大将李归仁跳河逃跑。

这没什么值得骄傲的，凤翔依然非常危险。郭子仪与王思礼大军在西渭桥合军，进军潏西。为了阻挡郭子仪，贼军安守忠、李归仁在京城西清渠驻扎。两军相持七天，郭子仪寸步难行。一直拖到了五月天（夏天），安守忠大脑袋锃亮地想出了一计，他领着贼军假装逃跑，郭子仪领军追逐。

安守忠特别会战斗，竟然在平原上摆起了九千人的长蛇阵。这种长蛇阵，两头粗，中间细，一般会被人误认为是大军，郭子仪就误以为需要直捣腹心（战略上没错）。

贼军的首尾，根本就不是首尾，而是两翼。当郭子仪杀到中间的时候，两翼迅速包裹过来，将郭子仪团团围住。原本看似易破的军阵，竟然顷刻间变成了能够前后夹击的阵势，官军大溃，判官韩液、监军孙知古被贼兵擒拿，官军资粮器械全部没人管。

还是保命最重要，郭子仪退保武功，戒严。

这就是不听李泌话的后果，全国战场，简直就是功亏一篑。

大的部署上已经捉襟见肘，可李光弼和张巡，却总给人带来惊喜，如果不是他们在后边牵扯住敌军大股部队，凤翔可就真的很快完蛋了。

睢阳，尹子奇，数万（只多不少）大军。

睢阳，张巡，五千兵马。

双方实力实在不很相当，但士气却都饱满。张巡召集大家，慷慨陈词：“吾受国恩，所守，正死耳。但念诸君捐躯命，膏草野，而赏不酬勋，以此痛心耳！（我受国恩，在这里守成，死也就死了。但诸位为国捐躯，却都如草膏一般，有司一分钱都不肯打赏，真是太让人痛心了！）”

将士们听罢，群情激奋，贼军当前，不守，我父老乡亲如何？谁还顾得上跟那帮牲畜一般的官员生气，为了家土，我们何惜百死！

张巡下令，将城中的牛全部杀死做菜，犒劳士兵，士兵总算吃上了一顿饱饭。这日，大家看到了张巡打开城门，举着旗帜，向敌军冲去的身影。

几千士卒争先恐后，杀入敌营。敌军早就防着张巡突然出击这一招呢，见张巡领着那么几个人出来，不绝窃笑。有人开始侮辱张巡，在他们眼里，这几千破烂兵马，都是来送死的。

张巡，你是来送死的吗？

是的，我是来送你们死的！

张巡举着大旗，阳光下，灰尘四起，张巡身先士卒，他像一把锐利的匕首，狠狠扎向了贼军的心腹！

贼兵收起了嘲笑的表情，因为他们看到，在张巡的身后，突然杀出一干不要命的兵丁，他们手持陌刀长枪，目眦尽裂，疯狂地、不要命地斩杀着他们的“同伴”。张巡左奔右突，亲手爆碎了无数贼兵的脑壳，后头跟上的士卒，也都猛虎一般，杀声震天地砍死了无数敌兵。贼军被砍了个底朝天，睢阳城前，死在张巡麾下士卒的贼将有三十多人，贼兵有三千多人，其余兵马，一路狂逃，被张巡狂追了几十里地。

张巡很累，很累很累。

第二日，贼军又回来了，人数更多，装备更精良，防御更周密。

张巡领兵出战，昼夜数十回合，屡次挫败敌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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