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安胖子以张通儒的弟弟张通晤为睢阳太守，与陈留长史杨朝宗领着一千多胡人骑兵跑到东边去攻城略地。各地也都望风投降，可等到了山东地界，就真没那么好玩儿了。东平太守嗣吴王李祗、济南太守李随，两位声名显赫，为山东父老敬重，因此募集猛士无数，得以起兵反抗。

山东各地无心投降的郡县，统统归到了吴王名下。

单父（菏泽单县）尉贾贲，领着吏民往南，主动攻打睢阳，灭了安禄山的驻军，杀了守将张通晤。安禄山发飙，派李庭望往东开拓，引兵轰击，可听说张通晤被杀后，吓得不敢前进，灰溜溜走了。

几日后，李隆基以永王李璘为山南节度使，江陵长史源洧为副节度使；颍王李璬为剑南节度使，蜀郡长史崔圆为副节度。但这两位都不出阁，李隆基召集百官，下制让太子李亨监国。宰相们终于听到了李隆基认认真真的一次讲话：“朕在位五十载，倦于忧勤，去年秋天，已欲传位于太子；可是正值水旱相继，朕不想把余灾留给子孙去打理，所以，才淹留到了现在，想等着收成好点儿再传位。谁知道逆胡横发，朕自当亲征，使太子监国。”

“事平之日，朕将高枕无为矣。”

到了现在，他还记挂着无为。

这番讲话，让很多人振奋，但惟独杨国忠不振奋，他和太子关系非常差，太子痛恨的杨家嚣张跋扈。

如何是好？

杨国忠找到了韩、虢、秦三夫人：“太子向来恨你们，一旦得了天下，我和姐姐妹妹们，以后就只能过着危在旦夕的日子！”

说完，杨国忠哇哇大哭起来，三位妇女见杨国忠都哭了，也跟着嚎啕。哭完，三位转告了杨玉环，让贵妃帮忙。杨贵妃似乎不太明白，李隆基死后，她的命运会是什么，她也没想个清楚，只是觉得万不可让太子即位而已。

于是，她跑到李隆基面前，给李隆基跪下，哭着让李隆基不要说那些丧气话。李隆基温存地瞧着贵妃，点头答应了。（三夫人说贵妃，衔土请命于上；事遂寝）

放眼天下，就真的没有一个人，殒命报国？

百姓无所谓，总之是要供奉这贵妃，那军爷，给谁交赋税不是交？你何曾爱过我们，我们又有什么义务保护你？只是这胡贼安禄山，烧杀抢掠，坏我家乡，淫我妻女，杀我亲人，害死了多少无辜？颜真卿涕泣交加，宣布举兵讨伐安禄山，他募集勇士，很快就达到了一万多人。

颜真卿的忠勇，让士卒感慨奋发，天下承平日久，安贼坏我家园，岂容他肆意妄为，要让他还我盛世大唐！

安禄山很开心，杀了李憕、卢奕、蒋清后，他专门让人把三人的头颅装好，派党羽段子光拿着箱子装好，送给河北诸郡的官员欣赏。段子光非常得意，他喜欢看这群人大惊失色的样子。可到了平原郡，他见到了颜真卿，却没看出一丁点的失色，失色的只有他，因为他被颜真卿抓了起来。

颜真卿命人腰斩段子光，又请出李憕、卢奕、蒋清三人首级，续以蒲身（用蒲草扎成身子，安放在头颅以下），棺敛葬之，祭哭受吊。

颜真卿的行动激励了所有被迫投降的人，他们纷纷做出了响应：

饶阳太守卢全诚据城，不受安禄山；

河间司法李奂杀禄山所署长史王怀忠；

李随遣游弈将訾嗣贤济河，杀禄山所署博平太守马冀。

各地均有众数千或万人以上，共推真卿为盟主，军事全部上奏颜真卿。安禄山这才发现，这个他曾经笑话过的书生，竟然会有如此的能量。他怒了，他让张献诚集结上谷、博陵、常山、赵郡、文安五郡的万余人，围住了饶阳，准备将颜真卿一党全部杀死。

军情如此紧急，可李隆基又在干什么？

情况是，他想杀了高仙芝和封常清，而且已经派人前去宣旨，将二人斩首示众。

高仙芝退守潼关，那是有原因的，可监军边令诚却要跟高仙芝作对。

边令诚也曾替高仙芝说过话，但这次，不知为何，他总是跟高仙芝意见不合（据说是向高仙芝所要贿赂，高仙芝没给他，他就诬告高仙芝）。边令诚是监军，所以可以进京奏事，他详细为李隆基叙述了一下高仙芝的惨状，又添油加醋地把封常清办事不力，惨败溃逃的情况说了一通，惹得李隆基勃然大怒。

边令诚诬告说，封常清真不是东西，非说贼军厉害，这是为自己惨败找借口；而高仙芝更不是东西，他放弃陕郡数百里地，又偷偷减了军粮用度，自己中饱私囊！

李隆基被撩拨得头晕目眩，他大怒，让边令诚下敕监斩。

高仙芝、封常清，你们去死吧！

两位声名显赫，才略非常的将军，在这个腐败的朝廷里头，也被小人陷害了。

边令诚很高兴地来到了军营，他想哈哈大笑，因为他对自己干过的事非常得意。之前封常清遭了败绩，上书三封，论谈局势，可李隆基并没有瞧见，你知道为什么吗？呵，封常清还以为皇帝生气了，就自己跑到朝堂认罪，削了官爵以后，也不回家养老，自己又跑到高仙芝的军营，请求白衣从军。

边令诚听说过封常清的遗表：“臣死之后，望陛下不轻此贼，勿忘臣言！”朝廷百官都觉得封常清说得很对，但边令诚告诉李隆基，这正是瘸子想要为自己惨败找理由，否则也不会吓唬皇上。

边令诚宣敕，封常清被杀。

他的尸体被放在草席上，高仙芝回营后，听说封常清被杀害了，又听说边令诚是带着皇帝的命令来的。于是跑来听敕，边令诚怕高仙芝发怒，于是领着陌刀手一百多人，将高仙芝团团围住。

见高仙芝看他，边令诚大声说道：“大夫也有命在身！”高仙芝立刻跪下，等边令诚宣敕。

敕书的主要内容是：

封常清该死，高仙芝该死，杀了他们。

高仙芝长叹：“我遇敌而退，死则宜矣。我高仙芝头顶苍天，下立土地，说我盗减军粮，的确诬陷！”

边令诚做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此时，士卒都在周围，大呼将军冤枉，声响不绝，震天动地。边令诚秉公执法，义正言辞地拒绝了士卒们的请求，杀了高仙芝，以将军李承光摄领其众。

李隆基做的好啊，全天下能征善战的就两处，一处是范阳安禄山，一处是安西高仙芝、封常清，一个是叛军，剩下一派是自己人，李隆基再一次体恤了安禄山，把他最强劲的两个对手杀死了。

无人可用，还能用谁？

李隆基想起了素来与安禄山不友好的河西、陇右节度使哥舒翰。

但哥舒翰卧病在床，李隆基强行召来，拜兵马副元帅，将兵八万以讨安禄山。哥舒翰本就大病，不能上战场，推辞不去，李隆基不许，他下令四方兵马集合，准备攻打洛阳。又以田良丘为御史中丞，充行军司马，起居郎萧昕为判官，蕃将火拔归仁等人，各将部落从军，吞并高仙芝旧卒，共计二十万，屯兵潼关。

李隆基又办了一件蠢事，哥舒翰病得厉害，每日昏厥，不能办公。他把军政都交给了田良丘，而田良丘又是个书生，不敢专决军事，他又让王思礼主骑兵，李承光主步兵。这还没什么，但王思礼、李承光二人，是朝廷里头的两大棒槌，他俩冤家路窄，统军争斗，军队根本没办法统一。

士卒懈弛，毫无斗志。

安禄山大同军使高秀岩入寇振武军，朔方节度使郭子仪将其打了回去，又乘胜灭了安禄山的静边军。

安禄山大怒，让大同兵马使薛忠义再去夺回静边军，郭子仪派出了一套豪华阵容，与安禄山所派大军展开了猛烈的厮杀。左兵马使李光弼、右兵马使高浚、左武锋使仆固怀恩（这名字熟悉吧？他是哥滥拔延的曾孙，金微都督）、右武锋使浑释之（浑部酋长，皋兰都督）等将领，率领所部与贼军硬冲，大破敌军，活埋了七千胡骑。

郭子仪进围云中，派别将公孙琼岩率领两千兵马攻打马邑，成功拿下后，开拔到了东陉关。

李隆基听到了郭子仪的捷报，加封其为御史大夫。

安禄山很放心，看来颜杲卿和颜真卿还是不一样的，虽说是堂兄弟，但颜臬卿似乎不会反。但安禄山错估了形势，就在郭子仪大破贼军的时候，颜臬卿也开始起兵了。参军冯虔、前真定令贾深、藁城尉崔安石、郡人翟万德、内丘丞张通幽等人在颜臬卿这里集合起来，商议灭贼大计。

他们给太原尹写了密信，太原尹王承业遥相呼应。

平原太守颜真卿终于派人来信了，他让颜臬卿的外甥卢逖趁乱奔驰而来，告诉颜臬卿，大家联合起来，断了安禄山的归路，可以缓除他杀入关中的进程。

颜真卿做事真是一绝，和身死殉国的人相比，这样的人，更值得人们赞许和学习。

【猫扑帖子】

边令诚：大家聊聊双胞胎的事吧，随便什么都行。我爸就是双胞胎，但一个生下来就死了，一个不到四十也去世了。

颜真卿：你爸是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