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阿史那默啜的阴谋

孙万荣是个很周密的人，那年头在北疆行走，搞不好就丢了性命。为了防止此类情况的发生，他专门派出去了五个人。要怪就得怪孙万荣不如计算机周密，他给五个人配置的马匹型号大不相同，有三人骑的是奔驰，两人骑的是自行车。三人怕耽误事儿，就跟两人商量说我们三个先走，你们随后到。二人表示同意，三人甩开累赘，策马奔腾，很快便到了阿史那默啜的怀里。

默啜刚认了武则天当干娘，还抢了孙万荣的老婆，见三位使者到来，不禁大喜。

你以为他真的愿意跟在武则天后头当小弟？笑话！他只不过是想避免消耗实力，顺便认个干娘，讨点儿补给。现在孙万荣派人来了，默啜非常高兴，先赐给了三人红色衣袍。默啜表示契丹和突厥的合作必定是长久的，你们三人很是辛苦，大大的有功。三人感觉自己很光荣，对默啜说：“我们已经杀掉王孝杰百万雄兵，唐人胆战心惊，希望可汗与我们合作，共取幽州！”

默啜又大喜，干娘也不要了，亲家也不当了，他想着和契丹一起拿下幽州，再把契丹轰走。看起来，契丹是怕自身力量不够嘛。正在此时，两人骑着破车慢吞吞到来拜见默啜，默啜认为这俩家伙不把他放在眼里，大怒，扬言要灭了这两个不识好歹的东西。事到如今，也怨不得马慢，能活命最要紧。

二人被拉着拖出去，却听他们大喊：“请听我们把话说完，再杀不迟！”

默啜突然止住卫兵，问是什么话。二人就把王孝杰领着百人军队如何跳崖，孙万荣如何与唐军不分上下说了一通。默啜点头顿悟，命人放了这两个骑破车的，把先来的那三人拉出去砍了，夺过红袍赐给了这两个人。是的，契丹和突厥人很难穿上这么漂亮的袍子，这是尊贵的象征。默啜安慰了两人，说明天有事需要拜托两位，两位屁颠儿地答应了。到了第二天，他们才知道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默啜让他们当向导，领兵抄了契丹的后路，夺下新城，杀死契丹俘虏的凉州都督许钦明，还用许钦明的血祭天。把新城的人口和物资全部收拢起来，大摇大摆似的回到了自己的老巢。默啜的这一举动，足够证明他和武则天是一条心的，老妈应该给点儿奖赏才是。为了吓唬契丹，默啜同志故意放了两名使者，让他们快马加鞭地去告诉孙万荣。此时的孙万荣，正在和唐军相持，两位姓武的哥不肯出兵，其他将领便顶了上去。

神兵道总管杨玄基结实了奚人。

背叛契丹的奚人，他们跟杨玄基商议，由杨玄基冲锋攻打前营，奚兵是契丹军的尾部，就从后军直插进去。

契丹人听说突厥抄了新城之后，思索着后无退路，前有唐军，早已无心恋战，准备跟杨玄基支应两下就撇开战场狂逃而去。却不料打得正欢，屁股后头倒先有无数刀箭飞了过来，才知道是奚人叛变，把大军搅活成了一滩烂泥。孙万荣是个帅才，逃命自然也不在话下，眼见不行，立刻领着数千精锐往东撤走（西边是突厥）。

杨玄基大败契丹军，唯一可惜的就是没把孙万荣生擒。

但还是有收获的，他活捉了孙万荣的亲信何阿小，此人最为骁勇能干，是契丹人的第二主心骨。孙万荣往东跑的想法很是不错，但他忽略了很重要的一点：光你有脑子，知道往东能活命么？很明显，前军总管张九节绝不会给契丹任何机会，西有突厥，北有奚人，南有杨玄基，东有张九节，一张天罗地网早就布好，“井”字当头，横竖都是二。

孙万荣的部下其实也在心里头咒骂孙万荣，这个孙万斩，跟着他能有活路么？等跑得人困马乏，实在跑不动了，便躲在一片树林下休息。孙万荣长叹道：“我如今要归顺大唐，罪过已经太大。想要归顺突厥，突厥也会拿我人头献出去。想要去新罗，新罗也是唐朝的！我该怎么办！怎么办！”

话音未落，一把快刀就把他的脑袋给削了下来。

他的手下提着他的首级，枭首在城门之外。其他那些没着落的军队，包括奚人，全都投降给了突厥。这些人屠杀了唐朝几座城池的百姓，知道投降唐朝没有好下场，投降突厥又不是主谋，不会被杀掉让默啜去邀功。契丹人与中原人的仇恨从这里开始被迅速点燃，冀州、赵州大屠杀以后，人们都开始仇恨胸脯上画狼的那个民族。

契丹统领孙万荣并不是最爱杀人的，何阿小才是；何阿小不是最爱杀人的，武懿宗才是。两人却有着惊人的共同点：何阿小杀人，杀的都是河北人；武懿宗杀人，杀的也是河北人。契丹大败以后，被俘虏的百姓回到河北，武懿宗问也不问，全部以通敌罪定论。在他眼前被杀的不计其数，这些人被开膛剐肝，更多的被活剥取胆，武懿宗边让人这么干边和同僚（他家亲戚）有说有笑，冷血之至。

故而河北人有句话，道是：唯此两何，杀人最多。

何阿小把冀州百姓全部屠杀，称其“何”不为过。可武懿宗跟“何”又有什么关系呢？我查了一下该同志的官爵，找到了答案。武懿宗也是个王，封爵还是河内郡王，可见在武则天心目中也是很能干的一号人物。当然，一直猴在一边儿的武攸宜也十分能干，他从幽州凯旋之后，受到了武则天的表彰。回朝后，武懿宗又开始琢磨着如何显示自己很能干，便给武则天上书，想要把武攸宜比下去：

河北百姓从贼谋反着甚多，臣请悉数诛族！

看懂了？杀死归来的百姓不说，还要诛灭人家九族。由此可见，武懿宗的脸皮不是一般的厚。上奏完，身高并不是非常高的左拾遗王求礼居高临下地藐视了武懿宗一眼，怒气冲冲地跟武则天说：“百姓向来没有武器，打不过叛贼实属正常，如果能活下来，谁肯轻易叛变！武懿宗拥兵数十万救援河北，却在那里望风而逃，贼徒屠城，却又把罪过强压在百姓身上！武懿宗为臣不忠，臣请先斩武懿宗以谢河北！”

王求礼，你……

武懿宗被憋得没话可说，看着武则天，想让她替自己做主。司刑卿杜景俭站了出来：“这些人都是被胁迫的，请陛下原谅他们吧。”武则天舍不得杀武懿宗，但听取王求礼和杜景俭的建议，河北小民全无罪过。武懿宗和武攸宜不思进取，让突厥有机会扩充实力。很早以前，一有突厥来投奔大唐的，朝廷就安排他们去丰、胜、灵、夏、朔、代六州居住。这一回来往使者的时候，默啜就提到了这件事。他趁着要答应还没答应婚礼的时刻，竟提出取回六州的降户和单于都护府的地盘儿，还伸手要谷种、缯帛、农器、铁。武则天当即决定不给，默啜大怒，要挟武则天。后来，经过大臣的争论，一方认为契丹还未平静，不应该得罪突厥，屡次争论后，武则天决定把六州几千帐的降户送给默啜，又给了他四万斛谷种，五万段杂彩，三千件农具，数万斤钢铁。

默啜向武则天提亲的事情讨论了很长时间，终于有了一些效果。一派以春官尚书阎知微为代表，他认为应该接受默啜的请求，满足他的愿望，才能保证边境安宁；另一派以通事舍人田归道为代表，他认为默啜贪得无厌，不能太把和亲当回事儿。最后，武则天决定采取第一套方案，派武延秀去突厥迎娶默啜的女儿。

虽说武延秀的老爹武承嗣有些不大舒服，但这命令得服从。

年少的武延秀和阎知微、田归道等一干娶亲队伍，带着彩礼，一路颠簸前往突厥。半道上，恰好碰见来大唐的使者，阎知微大喜，跟巴结人似的给了人家几身红袍、银带，还大声嚷嚷说默啜可汗的使者到了东都一定得伺候好喽，不能给大国丢人！田归道早就觉得阎知微这人不对劲了，于是上书：“突厥这些年来都不老实，今日刚刚悔过，该多多宽容才是。今日阎知微擅自送他们袍带，已经是最高礼节，让朝廷无以复加！小虏使臣，也不值得我们大费周章显示豪华。”

武则天表示同意。

但这并没挡住阎知微的心，大部队到了突厥，他献上金银珠宝一干礼品，舞蹈跪拜，嘴唇贴在了默啜的靴尖，要多犯贱有多犯贱。默啜见武周使节如此下贱，心生怠慢，却见田归道站在一边只是作揖，不来舔鞋，觉得不爽。于是一脚踹在阎知微的胸脯上，踹得个四脚朝天，大怒道：“我突厥世代受李唐恩典，嫁女不是要嫁给姓武的！我听说现在就还剩下两个皇子，我这就带着人马去迎他们大驾！”

阎知微大叫冤枉，看着默啜连连道歉。

武延秀见状，哇哇大哭起来。

默啜收下彩礼，也不提婚姻的事，只是扣着和亲团不遣返，更不让武延秀走。后来武延秀还是娶到了默啜的女儿，田归道也得以返还，但武延秀却被扣在了突厥当人质。回来以后，田归道强烈要求武则天加强守备，因为据他所知，默啜这种人，你用任何手段都不能让他靠谱。但阎知微认为默啜为人还是不错的，和亲肯定能换来几世的安宁。

阎知微现在被默啜正式任命为南面可汗，他不当武周的官儿了，成了突厥的二可汗。阎知微总算是把阎家的脸丢光了，阎立本、阎立德如果知道他们有这么个孙子，估计能气得从棺材里跳出来。突厥二可汗的确很二，我死活也想不明白他跑去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去吮痈舔痔到底是为什么。

满朝文武都被阎知微搞得很崩溃。

武则天也被气疯了，去突厥的使者，都被默啜赐了五品、三品的官服，这帮人回到洛阳后就被武则天臭骂了一顿。之所以夺人家的衣服，导火线还是默啜自己。使者刚回洛阳，他就在黑沙南庭杀了出来，发兵袭击静难、平狄、清夷等军队。默啜还发了一封檄文，数落武则天：

第一，你给我的谷物种不出来（他那是盐碱地）；

第二，你给我的金银不当吃不当喝（真不要脸）；

第三，我赐给使者的红袍你都给夺走了（你活该）；

第四，你给我的缯帛都是劣质产品（这个也是理由）；

第五，我要把女儿嫁给唐朝天子，不是武家小人，门不当户不对，你骗我说武延秀就是皇子，坑爹呢这是！

我从今发兵，攻略河北！

【聊天记录】

默啜：喊爹！

阎知微：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