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朝廷有很多孟青棒
侯思止拍胡床的样子和当年他烙烧饼的样子有几分神似,听魏元忠骂他是驴,心中愤怒的小火苗爆发成了烈烈山火。他下令加劲儿拽,一边看着魏元忠一边气得直哆嗦:“你抗拒制使,藐视国法,我让皇上杀了你!”
魏元忠又大笑,说:“侯思止,你是当今御史,需懂得礼数轻重。如果非要我魏某人的脑袋,拿锯给我截去便是,不用在这里让我承认,屁用没有!”
喘口气,魏元忠教育侯思止道:“你看看你吧,穿着大红大紫的衣裳,替皇上办事,干的却都不是正直的事,还一口一个白司马,一口一个孟青棒,你说你这不是让人笑话么?如果不是我魏元忠,谁肯费心教育你!”
侍御史侯思止,以前卖烧饼,未曾上个半年学校,所以不识字。他当御史的年头,洛阳有一处好风景,名曰“白司马坂”,是个草坪一样的小山坡;朝中还有一个不太知名的将军,名曰“孟青棒”,姓孟,名青棒。侯思止不识字,只听人说白司马板、孟青棒,他琢磨着酷刑里头有这么一个板子,有这么一种棒么?
看来还是有文化的矫情,板子和大棒都有特别用法。
白司马,孟青棒!
好了,学会了,真威武……
于是,侯思止审犯人的时候就这么跟人家说:“赶紧白司马,不然打你孟青棒!”犯人憋屈,死活想不明白御史什么时候变成司马了,更想不明白这个孟青棒究竟是种什么酷刑。犯人不是朝中大臣还好,但很多都知道白司马和孟青棒,事情传出去以后,文武百官均哈哈大笑。鉴于侯思止是个贱人,所以没人肯把事儿说给他,只有他还一如既往地孟青棒。
现在魏元忠把情况告诉他了,倚在胡床上的侯思止蓦地站了起来,脸红心跳。
难道我丢人了?
“思止死罪,中丞,教育教育我吧!”
侯思止突然变了态度,他扶起魏元忠,礼貌地请人家上床。魏元忠把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诉侯思止,侯思止成了张口结巴,只管痴呆地望着魏元忠。此事对侯思止来说是件坏事,传播得非常迅速,同僚侍御史霍献可在别人面前谈这事儿,点明笑话侯思止,被侯思止知道了。侯思止就上奏武则天,说霍献可指责您用我这个不识字的!
武则天大怒,把霍献可找来。
“我已经用他了,你笑话他是什么意思!”
霍献可说,臣没别的意思,且听臣给陛下讲述一段关于侯思止同学的故事吧!武则天同意,于是,霍献可就把孟青棒的幽默小故事说给了武则天。武则天刚才还生气,听完这笑话,竟然也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从此,每当她看见侯思止,就情不自禁地想到“孟青棒”,面带笑容地看侯思止。
侯思止以为是皇上认可他,于是更加卖命。
自从侯思止知道自己关于孟青棒的事情以后,一直都有块心病。
有时候他想死的心都有,因为他听人家说,朝中大臣平日里在路上相遇,心情不好的时候就用眼神传递信息。当然,更多时候,他们随口吐出三个字:
“孟青棒”。
随即哈哈大笑,愁云立即消散。
来俊臣也笑话侯思止,他是《罗织经》的作者,有文化。但此时,有文化的他并没有审狄仁杰,而是把所有事情都交给了王德寿。从一月开始,案子就陷入了等待期。春暖花开的时节,狄仁杰交给王德寿一件棉衣。他对王德寿说:“天气热了,劳烦先生把这送回我家,把里头的棉去掉再送回来。”
王德寿也没什么能为狄仁杰做的,这点小事可以做。
他把棉衣送到了狄仁杰的家里,拆开去棉,棉花里头却夹着一张写满血字的布。长子狄光远兴奋异常,他拿着这块布,直接去堂前鸣冤,说事情正在起变化。武则天结果狄光远送来的东西,仔仔细细看了一遍。而此时,站在下面的来俊臣脸色已经开始难看起来了。看完,武则天把布扔给来俊臣道:“怎么回事?”
来俊臣匆匆看过之后,已经罗织好了该怎么应答:
“狄仁杰下狱,臣绝没有夺他的巾带,他睡觉的地方有很多好布,现在怎么用被褥上的布写?此事一定有诈!”
武则天半信半疑,让通事舍人周林去看看。散会以后,来俊臣就好心地把狄仁杰的巾带全还给他,让狄仁杰站在西厢。随后,他拉过周林,让周林好好看看,睁大眼睛好好看。周林不敢往西看一眼,脖子生硬地把头偏向站在东边的来俊臣,一口一个是是是,一口一个喏喏喏。来俊臣微笑,他递给周林一封捏造的狄仁杰谢死表,让他回去送给武则天。
周林无端被卷入这场阴谋之中,他怕死,情有可原。
这天,一个姓乐的小朋友得到了武则天的召见。
大约八九岁的年龄,便有他爸爸乐思晦的样子了。乐乐是奴仆,爸爸被抓以后他就没入司农,在那当仆人。但仆人也是可以告密的,他给武则天写信,得到了武则天的召见。问清来由后,武则天忽然想起乐思晦已经被酷吏整死了。于是问:“你来是要做什么的?”乐乐回答说:“臣下的父亲已经死了,臣下的家庭已经破灭,臣别无可惜,却可惜陛下的法令为来俊臣等人玩弄。如果陛下不信臣下所言,尽管派朝臣之中陛下信任的忠清之士去问。所有人都知道,只要让来俊臣查案,没有不被他说成谋反的!”
武则天突然觉得她上当了。
她召见了狄仁杰等人,开头便问:“卿为何要承认谋反?”
狄仁杰回答:“不承认,臣早就死了。”
武则天又问:“那怎么还写谢死表?”
狄仁杰说:“臣没写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