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天下举人都是官儿
洛州司马狄仁杰升任地官侍郎,本不该轰动朝野,凭他的本事,弄个天官侍郎都不足为奇。令人咋舌的事情是,他和裴行本(裴行俭的弟弟)一起到同凤阁(中书)鸾台(门下)平章事。所谓平章事,就是实际上的宰相。裴仁基父子多人成为宰相,为当时人惊叹,但真正影响中国历史的人,却是另外一个写满传奇的人。
狄仁杰,山西太原(并州)人,大唐宰相,流芳万世。
武则天感觉自己打心眼里佩服狄仁杰,张光辅整狄仁杰的时候,狄仁杰被贬到了鸟不拉屎的复州,没几天就被她安排到了洛州当司马,准备随时调回京城。现在,狄仁杰成了宰相,武则天替他以前的经历感到不平。她问狄仁杰:“爱卿在汝南的时候,做得非常好,但还是有人诬告你,你想知道这个人是谁吗?”
“陛下认为臣有罪,臣请改过;知臣无罪,是臣之幸,不愿知道毁我的人是谁!”
狄仁杰安静地说。
武则天赞叹不已,更加确信了并没有看错狄仁杰。某一天,武则天这里发生了一件非常小的事情,让狄仁杰抓了个正着。故事还得从一个太学生请假说起,此太学生因家中有事需要请假,便写了个假条。接着,他矛盾了。
这张假条该交给谁?
同学给出的答案是:谁批的快交给谁,谁方便交给谁!
太学生大悟,于是上表,让武则天亲自过目。当时狄仁杰在场,武则天拿着一太学生的假条看了一遍,然后批准,交由下级部门,再由下级部门交给太学,由太学转交那个太学生。狄仁杰心想,您老人家不嫌累么,连学生的事儿都管。作为皇帝,绝对不可以事无巨细全部操持,不烦死也得累死。
狄爱卿,你想说什么?
臣以为,学生请假,是记室、主簿的事儿,这都要天子发话,天下得有多少事需要您的批准?
接着,狄仁杰说了一句很重要的话:如果真的想把所有事情都办好,臣认为最好建立一个广泛可行的规章制度。
武则天执政多年,勤勤恳恳,从没说过一个累字,可到现在她才明白,凭自己的能力,的确可以把事情做得很好,但想要把天下所有的事情都做好,就必须靠制度。她不必辛辛苦苦,不必越俎代庖,每个人做好分内的事就可以了。此外,狄仁杰还提醒道,作为帝王,能够克制住自己不插手那些想要插手而不该插手的事情,也是非常难得的。
武则天笑了。
长寿元年(公元692年)一月,她就搞了一套毁誉参半的“试官”制度。
所谓大手笔,就是放开太学生请假这些零碎事情,翻手就把全天下的人才集中到一起,遴选人才。春天,武则天,全国举人。在这里,正开着一场别开生面的面试大会。由武则天亲自把关,把举人分成了几类。如果你是举人,就不必担心面试被刷下来,因为这回绝对是个例外,武则天不问贤愚,全部给了官做。于是有人问,要是一脑残当了官可咋办,那不祸国殃民么?
于是我问:你见过哪个脑残能考上举人?
再问:如果此人是个书呆子那可他娘的咋整?
答曰:问这个问题的同学,请先看武则天的这个制度的前缀是什么,“试官”,试!
于是我们看到,那些面试成绩优秀的同学被她安排到了凤阁舍人、给事中的岗位上,稍差点儿的就去试员外郎、侍御史、补阙、拾遗、校书郎等官职。纷纷扬扬的试官制度刚一开始就取得了红透大江南北的效果,广大秀才、举人对当官趋之若鹜。在武则天眼里,天下所有有才能的人能来朝廷是她最大的目标,和杀人一样,不必计较手段。
那时候的书生都很会恶搞,一边对当官怀着向往的心情,一边作诗恶心人家武则天。有一首诗,单道试官的人员庞杂,其中有四句道是:
补阙连车载,拾遗平斗量。
欋推侍御史,碗脱校书郎。
看不懂古文的请看在下的翻译版:
我国官员真真多,一车一车又一车。
补阙拾遗侍御史,一滴一滴混成河。
当然,这是书生们对当下试官制度的否定,不是肯定。有个举人闲得五脊六兽,见人家作诗好玩儿,他给人家接上几句:
评事不读律,博士不寻章。
面糊存抚使,眯目圣神皇。
前面别人写的好歹是一种实情,这举人接的几句就实属没事儿找抽型的了。他说那些试官的家伙都不懂文化,存抚使的脸都让面糊子给糊上了,神圣皇帝也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东西。该举人的诗歌广为传颂,有一名叫纪先知的御史上书把他弹劾了,罪状是诽谤朝政,要求在朝堂上打他大板,然后付法。
武则天听罢,哈哈大笑,对纪先知说:
“你们不烂,还怕别人说么!?放了他吧。”
纪先知听罢,万分羞惭。
实际上,试官的人员中不称职的大有人在,对这些人,武则天从不姑息,一时间朝政清明。武则天明察善断,但收纳的英豪里,也有靠阿谀入围的。现阶段新进的一个监察御史名叫郭霸,此人拍马屁乃是朝中一绝,人见人烦。魏元忠生病那会儿,郭霸跑过去探望。旁人就算假惺惺也只是嘘寒问暖,可此人别有不同。
郭霸见魏元忠病得不轻,为了给他确定究竟能好不能好,便做出了一个非常令人震惊的举动。但见郭霸同学伸出中指,做FUCK状把中指伸向了魏元忠的便盆儿,他的指尖沾满了人家的便便,然后,郭霸同学用鼻子闻了闻。在场的每一位同学都屏住呼吸,他们用极度厌烦的眼神看着郭霸。
郭霸的中指从鼻尖向下方45°天空挪去了!
大家彷佛看到了屎黄屎黄的屎分子,彷佛看到了掺杂着屎分子的油光!
吁,太恶心了……郭霸,你这是要吃屎啊?众人从内心深处恶心着。
是的,我就是要吃屎。郭霸从内心深处呼唤着。
……
在众人异样的眼光中,郭霸用舌尖舔了舔魏元忠的屎,饶有品味地点了点头。忽然间,他淫荡地笑了,是的,他淫荡地笑了!(中丞魏元忠病,霸往问之,因尝其粪,喜)
“要是粪尝起来甜就坏事儿了,可您的粪是苦的,咱不怕!”
郭霸的行为让魏元忠恶心得不能再恶心了,从那天开始,魏元忠似乎得了祥林嫂的真传,逢人便说郭霸吃过他的屎,郭霸也就名垂千古了。郭霸看起来是被魏元忠那张嘴给毁了,但其实是自己差劲。除了郭霸,魏元忠还骂过来俊臣。按照武承嗣的意思,搞死岑长倩和欧阳通后,就该轮到魏元忠等人了。
所以说,不管出没出上面这件事,魏元忠总是要被害的。
感受到武则天对狄仁杰、魏元忠、裴行本等人的态度,也感受到了他们对立储的态度,武承嗣决定杀死他们。
武承嗣太自不量力了!
这几个人,都是武则天很信任的人,讨论如何网罗他们的罪名成为当务之急。来俊臣认为方法很简单,给他们上大刑,剥皮抽筋凿脑浆,只要肯签字就可以。武承嗣觉得靠谱,此事便成了来俊臣一手打理了。来俊臣前几日刚刚办死一个硬骨头,那人是忠烈之后,名叫李安静,是李纲的孙子。李安静没承认,但还是被来俊臣给杀了。
狄仁杰他们不一样,都是宰相,罗织不好武则天都能把他给宰了。
那就好好罗织,把任知古、狄仁杰、裴行本、裴宣礼、卢献、魏元忠、李嗣真都罗织进去!
来俊臣看着这一排宰相级的人物,神色凝重地暗示他们说,神皇说过,勇于承认自己的错误是可以免死的。狄仁杰抢过话头说:“大周革命,万物维新,唐室旧臣,干甘从诛戮。我们的确谋反了!”来俊臣抿嘴一笑,他还真就没见过这么痛快就承认自己谋反的呢!也罢,此事咱就这么定了,下面的事就交由判官王德寿同志办理吧。
王德寿登台亮相,审狄仁杰的时候,他忽然嘿嘿直笑。
“笑什么?”
“尚书的事儿已经完了,肯定死不了。德寿如今有令在身,只想少折腾,烦劳尚书把杨执柔牵连进来,您说怎么样?”
狄仁杰听完,忽然变色道:
“皇天后土,我狄仁杰死也不做这种事!”
言罢,以头撞柱,血流满面,王德寿被吓得呆在一旁,连连道歉,灰溜溜走了。狄仁杰不怕死,但死一定要分时候。有时候,活下来继续未竟的事业比一头撞死更困难。之所以刚一开始就承认谋反,是因为这样可以让来俊臣滚蛋,只要他不在身边,总有机会伸冤。原本来俊臣是想逼狄仁杰拉别人下水的,现在看起来没那个必要了,一开始就承认自己谋反的人,肯定是怕死的人,他会因为怕死把别人都牵扯进来。
魏元忠却没狄仁杰那么好运,他赶上卖烧饼的侯思止审案,先挨了一顿烂打。侯思止喜欢拖人,把人倒替起来拉扯,魏元忠就享受了这样的待遇。侯思止问正在受刑的魏元忠道:“感觉怎么样?”魏元忠哈哈大笑,大骂道:“我他妈命苦,我现在就好比骑一头很傻逼的驴,掉下驴背脚挂在镫子上,驴还傻逼呵呵地拖着我往前跑!”(我薄命,譬如坠驴,足接陲耄范#�
虽然说侯思止是和武大郎是同行,但骂驴货什么的他听得懂。
不听则已,一听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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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思止:整人就像做烧饼,能动手就尽量别吵吵。
来俊臣:你能不给咱酷吏丢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