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则天称帝

永昌元年（公元六八九年）五月，突厥从紫河（今天的浑河，山西以北，内蒙古之南）之外闹出了动静，太后想要找一个得力干将将其一举击退。于是，她想到了很多人。裴行俭、刘仁轨这样的老前辈死得早，而下面的呢？

还有一个韦待价，他是隋朝民部尚书韦冲之孙，贞观尚书左丞韦挺之子，十分有才。但太后认为此人不可调动，因为此时的韦待价正在寅识迦河跟吐蕃大战。太后想不到的是，韦待价初战告负，大败之后，那地界又纷纷扬扬下起来了大雪，援助的粮食又运不上去。更令太后想不到的是，看起来挺有才的韦待价，竟然会是一个军事白痴。

韦待价不会打仗，更不会统兵，他所在的据点防守比国脚还差，这还不算什么，更可怕的是既然都已经如此，不如突围。韦待价不，他非待士卒冻死、饿死大半以后才引军而还。回来以后，他被太后流放到了绣州。太后已经够给他面子的了，找了个替死鬼，把副大总管给杀了。

安西副都护唐休璟收拾残局，安抚西部，太后就把他任命为西州都护。

吐蕃事件告一段落，那么，北面的突厥呢？让谁打？太后想了想：

程名振，死了；李孝逸，死了；王方翼，死了；黑齿常之，在监狱呢。

干笑一场，太后又重操旧业，用了一种一举两得的办法。她给男宠薛怀义这么大的官职，别人肯定是不服气，不如这样，你不是个练家子么？你去，带着大军北讨突厥，给我长长脸怎么样？薛怀义心想，我丫从小就是打架出来的，打架我会，真会！太后大喜，任命薛怀义为新平军大总管，率领煌煌大军向北行进。

多天以后，薛怀义不负太后重托，在单于台纪功后凯旋归来。

整个过程是这样的：薛怀义领着大军跑到了紫河附近，在那儿巡视了一圈儿，发现竟没有一个突厥人，连突厥人的一根毛都没发现，于是撤退，在单于台立了块薛怀义将军大胜的石碑，一路高歌回到了洛阳。薛怀义是个聪明人，他在太后面前说，突厥人知道是我领军前来，闻风丧胆，狼狈逃窜，我没费一兵一卒便彻底击垮了对手！

太后大喜。

实际上，突厥是在紫河这边儿呆不住了，因为不光人要吃饭，牲口也得吃饭，草啃光了，不能总在这儿呆着不是？太后自然不知道这回事儿，总以为这个曾在江湖上闯荡的药贩子真有统军之才。就在这一年的九月，薛怀义又被任命为新平到行军大总管，率领二十万大军区突厥征讨阿史那骨笃禄。

阿史那骨笃禄真给薛怀义面子，这回又没让他找着（我怀疑薛怀义到底找没找）。

不久，令敌人闻风丧胆的薛怀义大将军班师凯旋，太后更是惊喜，给他一个“辅国大将军”的光荣称号，这是武将的二品，已经是头等光荣了。太后没有想到，她一直怀疑薛怀义只会干工程，原来打仗也那么在行。既然如此，以后突厥的事儿就全交给他了，看满朝文武还有没有脸对他说三道四。

【徐有功】

道州刺史李行褒兄弟被周兴所害，要诛灭全族。

秋官郎中（刑部郎中）徐有功据理力争，太后依旧要斩杀李行褒家族。作为同僚，秋官侍郎周兴有些挂不住了，这个徐有功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有功？你到底算哪根葱？恨得牙痒痒的周兴立刻跑到太后跟前，就说徐有功这家伙本来就是和李行褒一伙儿的，按律当斩！太后一惊，说，这可不行。

周兴彻底崩溃了，怎么，太后您老还护着谋反者？

太后是怎么想的我们现在很清楚，她敬佩正直之士，只要不是真的要赶她下台，你越是正直太后越是敬重你。不过太后知道，如果徐有功真是跟这帮人参与谋反了，用手段打压一下也是必须的。后生还说过呢，宁可枉杀一千，不可使一人漏网。徐有功到底谋反没谋反不用考虑，反正太后真的不想杀他，便将其免官，回家反省，这样最好。

太后有所畏惧，她最怕朝廷里没有像徐有功这样的人。

很久之后，她再度启用徐有功，任命他为侍御史。徐有功听到消息后，跪拜在地，老泪纵横地对太后说：“臣听说，鹿整日在山林里快活却不免有人想要杀它，这是命。陛下让臣当法官，臣不敢欺君枉法，肯定会死在这个官位上！”太后听出来了，徐有功是在推辞。她笑着，语重心长地对徐有功说：“这是命令。”

此言一出，文武百官的眼睛里忽然绽放出无比绚烂的光彩。

除了周兴。

也除了来俊臣。

来俊臣最近比较烦，成天跟自己的同僚斗气。他十分热爱艺术，抢人家老婆是艺术，用刑逼供也是艺术。但是，和纳言史务滋闹别扭就有点儿不艺术了。史务滋运气不好，被太后安排着和来俊臣一起审案子，审的是刘行感谋反案，一听便知道肯定是假的。史务滋不跟来俊臣混，也就不配合罗织，让来俊臣很恼火，上告太后，说史务滋跟刘行感关系太好，让他审案子臣怕有悖公道！

太后听罢，感觉对头，就对来俊臣说：“这个史务滋，你就费心先审审他吧！”

来俊臣开始审了，他大摇大摆地去找史务滋，却听说史务滋已经死了。为什么死了呢？来俊臣冷笑，看来这家伙也是怕我用刑。来俊臣扭头回奏太后，就说史务滋畏罪自杀，看来刘行感谋反还能牵扯出不少人来呢。想到这里，来俊臣就有些坐不住了。来俊臣狡诈多变，但自负对太后忠心耿耿，生活上还算如意。可有一点，他这人的朋友都是些两面三刀的人，包括他自己。

几天后，来俊臣就接到了一个案子，而且是朋友的案子。

文昌右丞周兴与丘神绩意欲谋反，太后让来俊臣审问。来俊臣跟周兴是朋友，没事儿一起说些假模假样的话，喝点儿虚情假意的酒是常有的事情。这天，小桌上放着几碟小菜，两钟小酒，这头坐着来俊臣，那头就是周兴。从镜头看来，周兴的情绪还是比较high的，因为他正面对来俊臣，滔滔不绝地描述着自己的整人心得。

来俊臣听罢，哈哈大笑，夹着菜偏头问周兴：“你说要是囚犯不肯招认，我能用啥办法？”

周兴将筷子一放，用肯定地语气道：“很好办！你取一个大瓮，用木炭围在四周，先烧热，再让囚犯进去，什么事儿办不成！？”

来俊臣呵呵一笑，点头道：“好办法！”

他看着周兴，眼神里突然露出令人恐惧的冷光，回头对下人吩咐，就取大瓮一个，按周大人说的办。周兴看着下人支配起这些东西，木炭的火把瓮烧得通红。此时，坐在对面的来俊臣忽然站起来给周兴作揖，一手请向大瓮，一面看着周兴说：“有密信告你谋反，太后让我审你，请君入瓮。”

周兴像遭了雷劈一样愣在了那里。

腿一软，朝来俊臣跪了下来，表示服罪，严重请求不用上刑。念在有功，太后没杀周兴，而是把他流放到岭南。周兴仇家太多，上路没多久就被人在半路上砍成了肉泥。而那个丘神绩，早在周兴死之前就已经认罪惨死，死后，不知他该怎样面对黄泉之下的父亲（丘行恭）。周兴一死，满朝鼓掌。

上朝的时候，太后有些吃惊。她看见文武百官一副高兴的样子，便知道酷吏们必须得有牺牲的了。

周兴已经死了，下一个，就是酷吏之中最残暴的索元礼。索元礼亲手杀死了几千人，手段最为恶劣，在朝内引起广泛愤慨，人人诛之而后快。太后下令杀索元礼，藉以安慰人心。太后之所以要有一副仁慈严明的样子，是因为这个天下已经不姓李，而姓武了。天授元年（公元690年）的夏天，很多人知道了太后的来历。

太后是弥勒佛再世。

这是从东魏国寺传出来的消息，寺主法明和尚撰写了四卷经书，名曰《大云经》，说的就是太后前世。更重要的是，《大云经》还说，唐朝终究会被太后的朝代取代，天下也是她的。人们没有想到，太后会如此得人心。九月的一天，侍御史傅游艺率领着九百多关中百姓跑到皇宫给太后磕头。

他们的要求很简单：改国号为周，赐皇帝姓武。

太后不答应。

但她把傅游艺擢拔成了给事中，随后，一场浩大的请命典礼向太后扑来了。文武百官及皇帝宗亲、远近百姓、四夷酋长、沙门、道士，共计六万多人集合起来，集体上表，强烈要求太后不要辜负民意。更具杀伤性的事情是，李旦自己也上表，请太后赐自己姓武。事情到了这份儿上，太后有点儿不好意思。

几天后，群臣纷纷上言道：“我们看见有凤凰从明堂飞入上阳宫，又栖息在了左台的梧桐之上，呆了很久才往东南飞去。这天，有数万红色鸟雀集结在朝堂。”

人这样想不稀奇，鸟也是这样想的？！

是的，鸟也是这样想的。群臣答道。

事已至此，再推辞就不好了，太后屡屡驾临则天门，宣布大赦天下。这天，唐朝没有了，国号成了周。几天后，上尊号圣神皇帝，以皇帝李旦为皇嗣，赐姓武，以皇太孙为皇孙。武周王朝建立了，神圣皇帝以她六十六岁高龄，成为中国历史上唯一一位实质上的女皇帝，开始了她梦寐以求的皇帝生活。

随后，她立武氏七庙，追赠先贤，又立武承嗣为魏王，武三思为梁王，武攸宁为建昌王，其他如武攸归、武重规、武载德、武攸暨、武懿宗、武嗣宗、武攸宜、武攸望、武攸绪、武攸止等全部加封郡王，所有姑姑姐姐堂妹表姐全部加封长公主。

在男尊女卑的封建王朝，女人当皇帝是那么不可思议。可在圣神皇帝的故事里，一切看起来又是那么顺理成章。这天，长安、洛阳以及各州都兴建起了大云寺，寺中信众云集，有僧人高坐讲解《大云经》，人们听得津津有味。女皇帝登基，能有什么不一样的故事呢？每个人心里都在疑惑。

【hoho签名】

周兴：武周王朝建立了，看我的名字，周兴！

来俊臣：来，俊臣……

周兴：你能不给咱酷吏丢人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