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通天帝国
突厥打仗素来以没头没脑著称,未等黑齿常之杀到昌平,他们就收队,一路往西杀去,五个月后,顺利抵达了朔州(山西朔州)。通常来讲,突厥攻略河东道各州,应学习吐蕃,对唐朝边境软磨硬泡。但据突厥的阿史那骨笃禄可汗(自称的)分析,程务挺、王方翼都不在了,唐朝已经没有自己的战将,此时不直接杀其腹心,更待何时?
于是,突厥叛军呜呜喳喳挥舞大刀奔赴到了朔州。
一抢、二闹、三撒尿。
突厥叛军像一场奇怪的龙卷风一样席卷到了黄花堆旁,在这里,他们碰到了恭候多时的高个子。此人正是燕然道大总管黑齿常之,旁边的副将,乃是右鹰扬大将军李多祚。突厥军队一路上没碰见什么像样的抵抗,好了伤疤忘了疼的特点让他们误以为眼前的家伙也一定和诸州的守军一样只懂得龟缩。
两军开始行动了。
杀声震天,血光漫天之后,迎来的是突厥的哭声震天。
黑齿常之大破突厥,追奔四十余里之后,他刹住了战骑。别追了,黑齿常之说。唐军失望地望了望朔州的原野,突厥叛军早已像没头苍蝇一样四散开来,即便追上,灭掉的敌军也多不到哪儿去。他们全部散开,一路向北狂逃至戈壁沙漠。在唐朝,这样的战斗场景经常出现。黑齿常之是百济人,而李多祚是靺鞨人,他们自称大唐战将,把侵扰边境的突厥叛军杀得落花流水。
唐军士卒中有人办了一件错事,他自个儿不小心,把黑齿常之的好马给搞坏了。所有人都明白一匹好马对一个战将的意义,所以,大总管副属要求抽那家伙几十下以示惩罚。黑齿常之呵呵一笑,对众人道:“怎么能因为私人的马鞭打官兵呢?”也不怪罪。黑齿常之治军严格,但对待下属很和善,每次有赏赐,全部拿出去分给将士们,他所带领的大军能如此卖命,不是没有原因的。
但总有人认为打胜仗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情。
这年(公元687年)十月,右监门卫中郎将爨宝璧眼馋黑齿常之的赫赫战功,严重请求挂帅,与阿史那骨笃禄、阿史那元珍(是去他们老家)大战一场。太后同意,是日,战斗激烈进行中,所有人都不知道结果。最后,结果还是出来了:唐军全军覆没,右爨宝璧轻骑逃脱。
整件事情的确需要回顾一下:
首先,爨宝璧同志眼馋黑齿常之的战功;
然后,他强烈要求太后点他的将追一下穷寇;
接着,太后和黑齿常之商议,一致认为宝璧可担大任,拨三万精锐给他,先行军,等黑齿常之一到一起扑杀穷寇;
最后,爨宝璧不想让黑齿常之沾自己的光,私自率领三万精锐追奔两千里地,偷袭突厥部落,因三万人声势浩大,无法偷袭,被突厥发觉,遂被人家端掉。
事后,太后杀爨宝璧,改阿史那骨笃禄为阿史那不卒禄。
突厥在河东道的威胁算是消除了,功劳还得加在黑齿常之头上。这次出击有一个比较显著的特点,就是全军中间并没有安排御史监军。这正是太后的高明之处,几个月后,太后派韦待价将兵出击吐蕃的时候,有人就提出了质疑。凤阁侍郎韦方质上奏,请求太后遵照旧制派御史前去监军。
太后给出了答案:古时候的明君派遣将领,把所有事都交给将领办。自从出现御史监军以后,军中所有的事情不分大小都得向他禀告。以下制上不好,再说这么做怎么能指望他们安心打仗?
韦方质无言而退。
【我叫武承嗣】
其实很多时候,人们对太后的意见不大,对她的想法意见也不大,却对她任用的那群人有很大意见。比方说武承嗣,此人除了陷害别人,怕是没什么别的爱好了。这天,他开始琢磨着怎么把李孝逸给整死。至于李孝逸做了什么对不起武承嗣的事,那就要问问武承嗣个人了。
武承嗣此人,别无一分钱的功劳可言,除了舔薛怀义的屁眼儿,就是设计陷害别人。太后之所以重用他,是因为武家也的确没什么有出息的人,瘸子里头挑将军,和自己亲的人也就这个能替自己打击反对派的武承嗣了。武承嗣没本事也就罢了,却对李孝逸等人的功劳产生嫉妒心理。
作为李唐宗亲,战功赫赫的李孝逸根本瞧不起武承嗣。
矛盾终于爆发了,因为李孝逸声望太高,远远高过被太后重用的他,武承嗣开始谋划着把李孝逸置于死地。武承嗣玩儿人最常用的方法就是诬告,让天下各地人纷纷上书,诬告李孝逸谋反。想必武承嗣深入研究过《罗织经》,否则不可能连细节都一样。“李孝逸这人真搞,竟然说他名字里头有兔,兔你知道么?兔是月亮上的东西,这说明有天分。(名中有兔,兔,月中物,当有天分。)”
“李孝逸真这么说过?”
“是的!”
随后,揭发李孝逸的举报信雪片般从各地飞来,太后也就信了。因念及李孝逸有功,太后将其减死除名,流放到了儋州,不久便死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呢)。
武承嗣是太后的支持派,他梦想有一天太后死了,可以把天下传给他。这样的春秋大梦武承嗣已经做了很多年了,到了垂拱四年(公元688年)正月的某一天,事情就变得更加明朗了。这年的正月恰好有一个甲子日,太后决定选择在这天在神都洛阳给高祖李渊、太宗李世民和高宗李治立庙。
立庙是好事,可很多人都高兴不起来。
给三位先皇立完庙后,太后又迫不及待地立了个“崇先庙”,把武士彟以及他的前辈们当开国者供奉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