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裴行俭的前世今生

行军打仗，沟壕已经挖完，防备已经妥当，裴行俭突然让大家去高冈过夜，这不是吃饱了撑的么？诸将对于裴行俭，向来是以神仙看待的，但这次，他神经。万般劝阻不成，诸将急躁，诸将不想听话。老裴瞪眼，一瞪眼，就说明这不是商量，而是军令。没办法，执行吧！于是，大军开拔，往山上过夜去了。

月明星稀，乌鹊南飞。

忽然，一股暴风不知从何处袭来，大雨瓢泼，顷刻间在山隙汇集成了三米多高（水深丈余）的洪水，转眼间，原来的驻扎地已经是汪洋一片。诸将惊服，心想，这也太邪乎了吧！于是问老裴，老裴呵呵一笑，说：“以后你们听我的话就是了，不必问怎么回事！（自今但从我命，不必问其所由知也。）”

我一直认为，裴行俭掌握阴阳定理，才识囊天括地，其大无外，其小无内，故而能料知天、地、人三者的事情。当初抓都支同志的时候就证明了这一点：大军走到荒漠，起了风沙，遮天蔽日，把白天染得跟黑夜似的。荒漠向导也向导不了了，因为这相当于摸黑走路。人困马乏，饿得两眼金星。找老裴拿主意，老裴淡定一看，神神秘秘地祭祀了一把神明，起身下令说：“都精神点儿，不远处就有泉水！”

片刻后，风沙突然停止，天高云淡，大家往前走了几百步，果然有片绿洲。

往后的事情本不想多说，它实在离奇，说出来会让人认为很不靠谱。但鉴于这是正史记载，而且科学史上也的确出现过这种现象，所以，我做出了一个艰难的决定：将其原文翻译。这段故事就两句话，曰：“……行数百步，水草丰美，后来者莫识其处。众皆惊，以方汉贰师将军。”

自从裴行俭带军路过这片芳草鲜美的绿洲之后，后来来找的人就再也没见过它了。这件事让大家确信老裴是通神灵的，如今他又成功预测山洪暴发，让跟随他的人彻底丢掉了思想包袱。裴神人领兵打仗，还有败的道理？大家坚定信心，山洪过后，整军出击，奔向黑山（内蒙古包头附近）。黑山上，藏着无数贼兵，仗着山势死活不肯出来。

对于这种情况，老裴也很无奈。不过，他总是很有办法，他的做法是：原地解散，几小时后到山的那边集合。

于是，大军分散开来，顺着山间小路往里跑，碰见敌人就砍，遇见贼人就杀，数战之后，贼军彻底崩溃。贼人有杀了假可汗投降的了，大首领阿史那奉职狼狈逃窜，被老裴一溜烟儿追上，捆成粽子，胜利与大军会师，高高兴兴归还。在老裴眼皮子底下，没有人再敢乱动，他们惧怕这个文人，这个可怕的将军！

这不是突厥最后的平静，裴行俭刚回到京师，突厥某部落就又立了个假可汗，准备合伙干一票大的。他们的目的，无非是和吐蕃联合，把唐朝搞垮，就可以在中原扎帐篷了。在中原扎帐篷称可汗，看美女耍戏班，策马奔腾，游山玩水，乃是突厥人长久以来的梦想。毫无疑问，这一想法，是让裴行俭彻底击碎的。

一年后，裴行俭再度率领大军，屯兵在代州，准备将假可汗阿史那伏念和他的盟友阿史那温傅一网打尽。

事实上，老裴拉这么多人坐镇，其实只是用来壮威的，真正有用的，其实就是那么几个人而已。这几个人长相和口才都不错，在今天，他们有一个很酷的名字——间谍。从那天开始，间谍们就经常带着老裴写给两位大王的信，分路洗脑。伏念，裴大人其实是很关心你们这些失足中年的，你如果对我能像温傅对待去他那儿的使者一样好的话，说不定裴大人一高兴，就许诺给你免死呢！

伏念一听，深沉讪笑，心想：温傅这个狗日的。

同理，温傅也听到了类似的说法，他坐立不安，暗骂伏念。间谍见有戏，劝温傅写封信给老裴，表表自己的一片心肝，温傅大喜，感觉这回叛乱可能可以免死。于是，挥笔写就，交给使者（间谍），使者善意一笑，回营，出使，转手交给了伏念。伏念看罢，骂娘，看使者表情友善，感觉此为善良所在，遂决心与温傅划清界限，发誓要亲手抓住他献给老裴，聊表寸心！

间谍回到了大本营，见老裴不慌不忙地收起伏念的陈情表，再也不提此事。

众人很是纳闷儿，几天后，情况出现了。但见远处烟尘通天，滚滚向南，探子大惧，回奏。一般来讲，出现这种情况，就是敌军大举奔袭造成的。老裴看了看远方的烟尘，淡定一笑，摆摆手说：“这是伏念抓住了温傅，来投降的，不用怕。摆好阵势，受降如受敌，则可万无一失。”

军队奉令严加守备，等了半天，果然没了动静。

于是老裴派人去犒劳伏念，一问，果如老裴所说。裴行俭没动一兵一卒（用的全是表情帝和口才帝），将突厥余党全部办妥，他功勋赫赫，天下无二，李治闻之，高兴得脑袋也不疼了，让人跑去犒劳大军。不过，裴行俭在用计的时候，是十分有分寸的，他并不是对每个人都诈，他许诺伏念可以不死，请求之下，得到许可。

古往今来，功劳过大，总会有人跳出来说功劳不是你的，更有甚者，会说你一点儿功劳都没有，你什么都没有。

老裴并没有嚣张跋扈不可一世，犒劳各位将领的时候也是虔诚有加，无奈有人从中看出了破绽。这个人，就是时任侍中的裴炎。这人酷爱读书，最喜欢的就是春秋大义，颇有一股跟罪恶势力斗争到底的骨气。指责好人的未必是坏人，帮助好人的也未必是好人，裴炎不是坏人，但他怕裴行俭。

在裴炎眼里，凡是乱臣贼子，都应该处以极刑，这是毫无例外的。

正当的时候，这种思想可以说是大义凛然；错误的时候，的确迂腐可笑。裴炎得知伏念是被裴行俭用了反间计俘虏回的，又得知裴行俭错误地许诺一个叛军首领不死，觉得如果饶恕伏念，就会冒出千千万万个伏念，这是万万使不得的。于是上书，不含任何诽谤裴行俭的内容。

但这是一封厉害的上书。

“伏念为程务挺、张虔勖肋逐，又碛北回纥逼之，计穷而降。”

伏念是被其他大军驱逐，又被北面的回纥所逼，没办法了才投降的。大家都应该知道，有办法却投降，就有高傲的砝码，说不定跟着封个十二卫将军；没有办法才投降，那就屁都不是，除了死，恐怕没有其他事情可以抵罪。经过商议，朝廷决定：伏念、温傅都要处死。另外，裴行俭也别太得意，伏念的投降好像跟你一点儿关系都没有吧！

决定二：裴行俭征西不作为，屁功劳没有，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二两银子买酒喝。

这就是结局。

裴行俭早就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人不能太厉害，功劳太大，你的亲族都不会放过你。这是不可避免的，长叹一声，道：“杀降是不对的，以后你劝降，人家还信你么？”从此杜门不出，两年后，十姓突厥再度叛乱，重新征调，为金牙道大总管。这一年是永淳元年（公元682年），裴行俭的天命到此结束，还未出征，卒，时年六十四岁。

十年前，身为礼部侍郎，选官的时候，老裴就泄露过天机。他曾经对未来的宰相苏味道、王剧说过：“你们两个以后就是宰相了，可我看不到我小儿子的成长，十几年后，你们当上了宰相，我希望你们能照顾一下他们。”老裴死后，家庭失去支柱，李治下诏，让皇太子去他家看看，如果太苦就给点儿。

老裴子孙不需要别人养活，他们能自立，李贤回报，说的确如此，下诏停止蹲点儿看护。（诏皇太子遣官护视家事，子孙能自立乃停。）

裴行俭一生经历坎坷，父亲裴仁基，为王世充所害，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走到最后，还是没有得到什么。话说裴行俭的儿子中间，有一个名叫裴少俊的，也算是书生意气，挥斥方遒，长得也帅，当礼部尚书那会儿，长安宫殿树木明显不如洛阳好，李治天天往洛阳跑，很大一方面原因也在这里。

作为尚书，老裴有责任栽树。于是，让裴少俊去洛阳采购树苗。裴少俊年轻貌美，跟一欲火焚心的美女勾搭上，于是约会，翻墙拥抱，事儿就闹大了。裴行俭得知小儿子跟洛阳美女私会N年，还生下了两个孩子，大怒，留下孩子，赶跑美女，让儿子另娶她人。怎奈李千金是个为了爱情敢死的人，一怒之下，离开裴府。

后来老裴得知，这女的其实是自己好友生前指腹为婚的女子，感慨，令结婚。

这段故事，后来被一个叫白朴的戏剧家写成了段子，名字就叫《墙头马上》，女孩墙头看我，我在马上回头张望，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不过我要声明，这段故事是假的，老裴没那么个儿子，而且他当的是礼部尚书，主管祭祀、礼仪，工部尚书才管水利和土木工程。最重要的是，裴行俭的形象不是老顽固，他是个和蔼可亲的人，看得透世界的人。

裴行俭死了，吐蕃还在。

【QQ聊天】

裴炎：我五行缺火，所以单名一个“炎”字，你捏？

晶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