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西突厥和吐蕃

全国上下，懂些经略的人都在苦苦思索着对付吐蕃的策略。二月，有一条消息让李治感到惊喜：吐蕃的赞普死了。让他倍感惊喜的是，继承赞普位的，竟然是个八岁的孩子，名曰“器弩悉弄”。大概你也知道了，此时的吐蕃军政大权并不在赞普手中，而是在大将军论钦陵手中。

论钦陵这个人比较特别，他很有心机，也很有手段。在他手里，不仅握有兵权，连器弩悉弄那六岁的弟弟都在他军中。吐蕃朝野人人知晓论钦陵的厉害，纷纷表示器弩悉弄不成器，他弟弟还行。论钦陵不用多想便知道这群人想要干什么，无非是把器弩悉弄的弟弟扣在军中，让他挟天子以令诸侯罢了。

论钦陵没答应，吐蕃是赞普的，他只是代理朝政。

等待对手破绽的李治好不容易发觉了吐蕃的变动，静若处子，动若脱兔，于是，想要派出一支奇军捣毁吐蕃，永绝后患。既然是一直奇军，则必然要有一奇人领导，这个奇人，李治早有人选，那就是苏定方的高徒，文武双全的裴行俭。

【裴行俭】

苏定方师承李靖，裴行俭师从苏定方，所以说，裴行俭是李药师的第三代传人。二十多岁，老裴便随从苏定方学习兵法和战略，走的是大手笔、大气魄的路线。作为一名出色的学生，老裴用自己的思维否定了苏定方能秒杀一切的说法，苏定方拍拍裴行俭的肩膀，说，我用兵，以为世界上再无人可教了，有了你，我再也不用郁闷！

金轮法王再坏，也要留上他毕生绝学在人间。何况苏定方悉数习得战神的韬略，为人也正派，为人间留个好种子，也算是积德行善。老裴太出色了，几年功夫，就出落成了一身绝世兵略，长在肚子里，一直没拿出来晒晒。为人正派的裴行俭感觉报效祖国的时刻到了，于是，举着拳头反对立武昭仪为后。

就这样，满肚子机谋的老裴被搞到了西域看太阳。

老裴并不是莽夫，他有一个特点，那就是写字写得非常好。好到什么程度呢？只能打个比方，说，虞世南、褚遂良、裴行俭，在李治心目中，老裴的书法是最好的。对不对先不讨论，单看李治同学没事儿就拿着丝绸手帕让老裴给他写几个字，自己每天爱不释手，就足以说明老裴的笔锋有多犀利。

倘使有一天，裴行俭所书手帕版《文选》现世，不知能折腾出多少次天价。

相比书法，老裴更令人称奇的却是八卦。

老裴通晓阴阳历数，善知人。事实证明，人越年轻越不相信奇门遁甲的绝学，反倒是到了二十三四岁以后，天天找人算命。我就曾应人恳请装模作样掐指给人算过命，反应挺好，基本上可以用“十分精准”四字形容六爻和阴阳的效果。当然，面对老裴，我得仰望135°天空，像仰望月亮一样，只看到他的光彩，看不到他的背后。

老裴懂《易经》，自然也就懂得阴阳，懂得变与不变，便知道人间万事万物都是有定数的。在老裴身上，我们可以看到一个预言家的影子。朝廷需要人才的时候，老裴被从西域召回了长安，在吏部当上了选拔官吏的官儿。他毕竟非比寻常，创造出来一整套选才法，在朝廷一片死气沉沉的时候，及时输送了大批十分有战斗力的新鲜血液。

老裴会相面，聊两句就可以知道对方日后会怎样，怎么个死法。

苏味道、王剧二人参加官吏海选，老裴直接对他们说：“你俩是日后的宰相。”于是，对二人十分客气。

同僚李敬玄，不要看他打仗除了逃就是跑，在吏部那会儿，他的名声可不是吹出来的。李敬玄非常注重提拔新人，有四位文采非常好的人引起了他的注意。这四个人，中学或以上文化水平的人都知道，那就是名垂千古的初唐四杰：王勃、杨炯、卢照邻、骆宾王。李敬玄乐呵呵地对老裴说，这四人可是天下头四名的才子哦，了不起呢！

老裴面试了他们，回来对老李说：“这四个人我看过了。王勃虽然有才，但浮躁炫耀，肯定没有官爵俸禄。杨炯深沉不语，可以当个地方长官。至于其他人，都会不得好死。看一个人，要先看他的器宇和胆识，然后再看才华，我的话完了。”

可见，老裴不是江湖上摆个八卦阵胡吹海捧的算命先生，他把人家的命都说出来了。历史证明，老裴的确是个奇人。且不说苏味道、王剧多少年后的确当上了宰相，单说那王勃负才高傲，溺死海中；杨炯当上了县令，最后正常死亡；卢照邻受尽病痛困扰，三十多岁自杀死去；骆宾王三十多岁，死于一场叛乱。

于是我懂了，如果我们去参加海选，一定是带着矛盾的心理去的。

想得到老裴的好评，说你以后大富大贵，穷则独善其身，富则妻妾成群云云。但你又害怕，万一老裴那张嘴满嘴跑火车，说你赶紧去游山玩水吧，你活不了几年了，对我们也是一个很沉重的打击。我相信老裴从来不给自己算命，但他还是看破了自己的命运，未来的事情，就交给未来吧，我们就说现在。

李治看着老裴，眼神中满含期待。那意思就是说，老裴，快说可以打，快说可以打！于是，老裴果然张嘴了：“不行！”“为什么？”“钦陵当政，大臣和睦，打也是白打。”李治看着老裴的嘴，眼神中满是失望。

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就罢了吧。

事情最终还是得到了解决，裴行俭知道，在不久之后，吐蕃会有人送来一封修好的书信。道理似乎很简单，可是能如此确信，头脑能如此清晰，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八个月后，吐蕃果然派来了使节，赞普死了，他们是来报丧的，顺便提亲。使者带来了一封书信，这封书信的署名是：文成公主。

这就对了，意料之中的事情。

可有一件事，却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突厥】

西突厥曾与吐蕃联合，十姓可汗阿史那都支以及别帅李遮匐二人负责联络的主要工作，曾一度领兵威逼安西，李治决定开个大会，百官认为，一定要整死这帮不知好歹的家伙！李治认为：

然。

此时，裴行俭很不合时宜地站了出来，摆个了Pose，缓缓表示反对。他说：“吐蕃为寇，审礼都死了，干戈未消，怎么又开始讨论打西方呢？”这一点不是没有人想到过，西突厥十姓骚动无非就是仗着吐蕃，把吐蕃搞定，一切就都搞定，吐蕃搞不定，今天灭了西突厥，明天就又有南无阿弥陀佛出来，看你怎么办。

裴行俭暗自一笑：这分析能力……我都不好意思说你们！

他接着说道：“波斯王不是刚死么？他儿子在京师当人质，我们应该派人护送他归国了。”众人更摸不着头脑了，只好耐心听老裴说下去。“护送波斯王子回国，是要路过吐蕃和西突厥的，到时候趁机拿下，兵不血刃。”大家明白了，裴行俭并非说西突厥不可取，照他的意思，是要兵不血刃地整死他们。

终于等到老裴的表演时间了。

我们看到，李治同学唏嘘叹气，惊诧不已，立刻让裴行俭到波斯去册封新一代的波斯王，顺便去大食国安抚一下。对外宣称上，已经绕过了吐蕃和西突厥，但想要真正地避免所有人的疑心，非要老裴亲自上马不可。此刻，知晓天命的裴行俭有些高兴，他感谢天皇天后，当年犯事儿，就被贬到了西州。

老裴在西州当长史当了十几年，深受当地人的爱戴。

出使波斯，行走到西州的时候，西州的大小官吏纷纷前来迎接。老裴一看，感觉场面不够，于是开会。开会的主要内容是这次去波斯和大食，本人甚感孤单，想要找许多人说说话，聊聊天，嗓门儿大的优先。话音刚落，西州豪杰子弟千余人就聚集到了裴行俭的帐下。裴行俭来的时候就带了几个人，这一下多出这么多豪杰子弟，是偶然的么？

是偶然的。

至少阿史那都支这么认为，因为他自认为聪明地派了很多刺侯去刺探军情，刺探多日，发觉老裴除了腰带，几乎啥都没带。裴行俭就等阿史那都支来这一手，不派探子来他还不喊话呢！老裴的舆论造得很好，他扬言天气太热，西去有火焰山，烧得大家满地猪毛可不好，等凉快了再走。（扬言天时方热，未可涉远，须稍凉乃西上。）

老裴是这么说，也是这么做的。

凉快了几天，他把四镇（原来的四国）胡人酋长招来，一副酒足饭饱的样子道：“我当年也是在西州玩儿过的，感觉打猎非常有意思。今儿要找我以前的朋友一起打猎，谁愿意跟我去！？”胡人里头的小青年哪见过这么场面的事情，纷纷报名参加，磕破头也要和老裴一起打猎。统计结果出来了，想跟大使一起玩儿的人数几乎过万。

老裴乐了，昏沉状扛着弓箭，领着浩浩荡荡混杂不堪的打猎队伍到处乱跑。

几天后，他突然一改往日作风，一万人突然变得那么有素质，成为了一支强有力的队伍。没错，这今天，他们明里打猎游乐，暗里训练有素，他们瞒过了所有人。这支部队迅速集结成方阵，挥师西去，一路马不停蹄，一直杀到了距离阿史那都支大营十里地的地方。

……

来得太突然了！

还在吃肉的阿史那都支根本不知道老裴是干啥来的，他凭啥来，有什么能力来？等他知道了，晚了。负责通知都支同志的人是四镇中和都支关系不错的小首领，他捎来老裴的问候，说是天气太热，您老一定要保重身体啊。都支皮笑肉不笑地看着小首领，待小首领回去，再派人去刺探，探子回报说：大使和其他部的小青年儿打猎呢。

老裴感觉是时候恶心一下都支了，他让人去召见都支，自己则喜滋滋地欣赏西域的美好风景。

都支已经是他网中的猎物了。

【元亨利贞】

老裴：金木水火土，五行之中，谁的腿最长？

都支：木？

老裴：呔！

都支：水？

老裴：呔！

都支：土？

老裴：我去，火腿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