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李敬玄征西
接到刘仁轨奏章的李治爱彻心扉,他感觉刘仁轨的博爱之心不是一般人所能比拟的,李敬玄平日里看不惯武将,刘仁轨却举荐他出征,这是何等胸襟!此刻,我们的目光应该麻溜地转向李敬玄,李治刚才对他说,仁轨说西边儿的事儿非你不可,你觉得呢?李敬玄暗叫不好,想骂,但礼制告诉他,骂人是不对的。
于是李敬玄没骂,他现在连责任都洗脱不掉。
对于一个成天读书写字儿,大槊的毛都没摸过的文官来说,要奔赴西边战场,而且是去当最高领导,对付极难对付的吐蕃,下场只有一个:彻底土鳖。
那么,李敬玄是如何做的呢?
李敬玄的表演显然不能让李治满意,李治看到他先是感恩戴德地谢了刘兄一把,又滔滔不绝的阐述了一下自己其实对西边儿并不太了解之情状,最后,再把自己老母亲搬出来想要镇住以孝顺著称的李治。但李治根本不鸟他,等李敬玄叩头叩出节奏感的时候,李治怒了。他大声斥责李敬玄道:
“就是仁轨要他妈朕去,朕都万死不辞,你再推辞给我看看!”(仁轨须朕,朕亦自往,卿安得辞!)
刘仁轨赢了,几天后,灰头土脸的李敬玄代替刘仁轨,当上了洮河道大总管兼安抚大使。善于运用排比句对刘仁轨实施打压的李敬玄终于可以在战场上一展风采了,秦皇汉武,略输文采;唐宗宋祖(虽然他不知道),稍逊风骚。来吧,李敬玄,你是这场战役里最有华彩的剑客!
李敬玄的确有点儿风骚,论史学,我们要向他竖拇指;可论军事,就得竖中指。
在李大使奔赴洮河的同时,朝廷命令益州大都督府长史李孝逸集结剑南、山南道兵马分路赶往。多少年前,李孝逸的父亲也曾如此风光,到最后成为开国时期少有的有真本领的王室贵族。对,他就是李神通的儿子李孝逸,他为父亲骄傲,但他相信,自己一定会打造自己的天地。
这还不够,左金吾将军曹怀舜奉命赶往人口密度最大的河南、河北二地,他的任务比较特殊:募集猛士。不论出身贵贱,有无战功,参加海选的壮丁都有可能获得薛仁贵似的待遇,当然,这要看自身素质。
夏,四月,李治大赦天下,为什么,不知道。
夏,五月,大军集结完毕,行军,遭遇超强冷空气袭击,士兵有冻死者。
军令如山,三个月后,李敬玄总算有了动静,他写了一封奏章上表朝廷,表的是唐军于大破吐蕃军。地点,就在河湟古道(黄河、湟水交汇处)的咽喉,是中原势力进入河湟地区的必经之路,这个地方名叫“龙支”,位于今日青海省东部。礼(这个字儿没写错)敬玄赢了?是的,赢了,不是他打的,但奏章是他写的。
李治对西边的战事并没有感到高兴,他忧心忡忡、头昏脑胀地想到了新罗。这个新罗,趁着大唐无暇东顾,恬不知耻地帮助大唐“镇守”住了高丽旧地,口头服软,内心强硬,新罗也不再是当年那个看见敌军就掉头的新罗了。之所以有那么多大将留一手,不是因为他们不想立功,而是准备发兵征讨新罗。
东西一起打,胜算有多大?
当年从大理寺转到侍中的张文瓘说:双输。
为何?
卧病在床的张老爷子再也按捺不住自己的激动,坐着马车跑到皇宫见李治。他是来上谏的,他知道李治想要收拾新罗,但是……“现在吐蕃为寇,大唐发兵西讨;新罗虽然不顺,但也未曾犯边,如果又去东征,臣恐怕于公于私不堪其弊!”李治为之感慨,不再提征讨新罗的事了。张文瓘上谏之后,病情加重,几日后(仪凤三年,公元678年九月初九)病死,无有遗恨。
张文瓘死后的几天内,报完捷报的李敬玄果然出事了。
李敬玄注重礼节,注重礼节的人注重细节,注重细节的人小心,小心的人谨慎。李敬玄是一个十分谨慎的人,具体表现在他出兵的方式上。这天,他领着十八万大军在青海之上遭遇了吐蕃大将论钦陵。结果没悬念,李敬玄大败,被论钦陵搅得全军乱成蜂窝,左卫大将军刘审礼被吐蕃掳走。
这本是一场可以避免的悲剧。
按照事先约定好的计划,刘审礼负责率领先头部队深入敌心,搅乱吐蕃大军,李敬玄就可以领着十几万唐军重装出阵,杀敌军一个措手不及。这是上上情况,中等的情况是搅活得不好,两军打个平手,各有损失。最差的情况无非也只是刘审礼被困,李敬玄率军来救,赶紧回撤而已。
不幸的是,刘审礼正好遭遇了最次等的情况,被困低谷之中(地形不熟),被吐蕃围困。此时,就需要李敬玄对吐蕃屁股进行猛烈轰击,吐蕃东侧扭头和唐军大部鏖战,刘审礼趁机突围,大军安全回撤,不胜,亦不败。可是李敬玄为人,说好听的那叫谨慎,说难听的那叫窝囊。
他见刘审礼被困,感觉论钦陵也太猛了,见到刀光剑影他就害怕,捂着十八万大军一动都不敢动。
几个时辰后,刘审礼所率精锐全部英勇战死,李敬玄这才清点军队,整装待发,做领导状挥挥手,带着哭腔喊道:“都愣着干什么,还不赶紧给我撤!”背叛了刘审礼的李敬玄又背叛了军威,惶惶唐军玄甲,在他的带领下,一路狼狈鼠窜。跑累了,感觉论钦陵不会追到这里,李敬玄下令结营。
这里是承风岭,山岭有泥沟为天险,可以自固,当然,这是李敬玄的看法。
论钦陵不这么看,他让跋地设率领吐蕃大军来到了承风岭,一见李敬玄的阵势,立刻有种压力。可仔细一看,乌压压一片天际一样的大军,竟然屯兵在低矮之处!这是开玩笑么?不是,这不是开玩笑,李敬玄是个很认真的人。泥沟?哈哈,泥沟!跋地设不跟李敬玄闹了,他领兵压上高岗,笑眯眯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李敬玄。(闻审礼战没,狼狈还走,顿于承风岭,阻泥沟以自固,虏屯兵高冈以压之。)
李敬玄,你的排比句呢?
不让刘仁轨出兵,也不让刘仁轨有任何动作,现在轮到你上场,这就是你交给朝廷的答案么?
我笑不出来。
李敬玄再也没能力与战神一样的人物干仗了,他知道自己不会打仗,孔子说过,不敢也是一种勇敢,所以,对他来说,能够说自己不敢来战场也是一种勇敢。但既然来了,那就执行吧,可惜他怯懦不堪,丝毫没有了作文时的气势。子还说过,三人行,必有我师;还说过,敏而好学,不耻下问,是以谓之文也!
李敬玄开始明白不耻下问的必要性了,亡羊补牢,为时不晚。
大家……都有什么办法?
一员猛将跳将出来,恣意挥洒,用极度自信的语气说,他敢率领五百精锐突袭跋地设。李敬玄一看,知道这个人名叫“黑齿常之”,算是个了不得的人物。猛士,你带领五百精锐前去搅乱敌军,是要给我军大部争取逃跑的时间么?黑齿常之不然,道,……(省略部分为黑齿常之心中所想,大概是你坑了刘审礼,说不定也会坑我一类的话)大人只顾看我就是,不需挪一步路!
不顾李敬玄惊愕的表情,左领军员外将军黑齿常之点了五百精锐,号称敢死之士,深夜突袭吐蕃大营。占领高地的高岗的跋地设无论如何不会想到一个军事脑残,一个连自己屁股都不敢摸一下的家伙,竟然敢在深夜突然造访,防不及防,被黑齿常之那五百壮士拿着大槊、陌刀掀了个底朝天。
不耻下问的李敬玄大概不知道黑齿常之的齿和不耻下问的耻不是一个齿,他只听到大山高地上的虏子一阵骚动,轰隆隆地跑地声,随后没了声音。一段时间后,黑齿常之回来了,他理了理自己的行头,报告说,吐蕃大军被我军打到溃烂,跋地设已经领兵逃跑了,我们追,还是追?(虏众溃乱,其将跋地设引兵遁去。)
没有第二个答案了么?
很明显,李敬玄是要回家的,天一亮,他就整点军队,从承风岭退到了鄯州。跟着主帅狼狈逃窜不是什么光荣的事儿,大军驻扎在别处的,也有跟着李敬玄打仗的,稀稀落落一路上不知道失散了多少。唐军之中,也有别的文人做官,与李敬玄一比,相去甚远。当李敬玄提着包袱流星回撤的时候,他一个人收拾好东西,坐在原地,没有丝毫退却,顷刻间便收纳起无数四方逃散的士卒。
这就叫归属。
他叫娄师德,贞观四年(公元630年)生人,早年进士及第,现年四十八岁,已经做到了监察御史的位置。他不打算好好当官,竟应李治《举猛士诏》召唤,以文才充军,以文弱书生的肩膀,扛起了西征吐蕃的大旗。
【ICQ聊天】
李敬玄:刘仁轨你厉害,可是你再厉害,你能憋得住粑粑么?
娄师德:楼上用的好像不是排比句了。